第607章 啟程歷練

  十日後,南麓院門大開。

  李寒山帶著眾女走出紫竹林,沒有遮掩行蹤,也沒有另挑偏僻山路,只沿著主峰前的青石長道一路向外。

  晨鐘剛響過,各峰弟子往來正多。

  最先看見他們的是兩名外門弟子。兩人原本還在說話,認出李寒山後,立刻停到道旁,低頭行禮。

  「見過李長老。」

  李寒山微微點頭,腳步未停。

  等他們走遠,那兩名弟子才直起身,互相對視了一眼。

  「李長老這是要離宗?」

  「後面那麼多人,怕是南麓的女修都帶上了。」

  消息很快傳開。

  

  幾名年輕弟子特意從前峰趕來,只為看看他如今的樣子。他們不敢擠到路邊,只藏在人群後面。等李寒山經過,幾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直到那道青衫背影遠去,才有人低聲感嘆,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憑一劍改變整座宗門的態度。

  也有曾隨大軍出征的老弟子,神情複雜地向南麓眾女拱手。他們見過李寒山在戰場上的樣子,比後來入宗的人更清楚,這份敬畏並非一朝得來。

  一路上,向李寒山行禮的弟子越來越多。有人敬畏,有人好奇,也有人只敢遠遠看上一眼,等他走過才敢抬頭。

  十日之前,強殺九長老的那一劍早已傳遍宗門。

  如今再沒人把他當成只靠掌門扶持的年輕長老。那些曾在背後議論他來歷的人,見了他同樣要低頭。甚至有幾名往日眼高於頂的真傳弟子,迎面遇上後也主動讓到路邊,神態比面對普通長老時還要恭謹。

  沈清月走在眾女之間,見狀悄悄碰了碰沈芸的手。

  「娘,他現在出門,倒像掌門巡山。」

  沈芸看了女兒一眼:「少說兩句。」

  李寒山在前面笑了一聲,沒有回頭。

  他的神識鋪得很開。

  不止是道旁那些弟子的神情,連遠處廊下、山腰亭中的低聲議論,也一字不落地傳入識海。

  「他就這樣走了?」

  「不然呢?難道還要偷偷摸摸?」

  「可大長老那日說了,與他有不死不休之仇。出了合歡宗,沒有掌門和護山大陣,他就不怕大長老追上去?」

  「煉虛九層再強,也終究不是合道。」

  「噓,你找死不成?李長老的神識豈是你我能測度的?」

  那名弟子頓時閉了嘴,緊張地朝李寒山的方向看來。


  李寒山沒有停步,只淡淡一笑。

  若是在突破之前,他離宗後確實要多防著聶鴻淵一些。如今神識先入合道,聶鴻淵再想悄無聲息地靠近,已經沒那麼容易。

  更何況,他本就缺一場真正的合道之戰。

  上次借劍氣天塹斬天魔宗主,終究借了外力。聶鴻淵若真敢追來——他倒想看看,憑自己如今的劍意、陣道與合道神識,究竟能與合道三層戰到哪一步。

  所以聶鴻淵不來,反倒有些可惜。

  ——

  長老殿中,也有人收到了消息。

  「走了?」二長老問。

  前來回話的執事低著頭:「剛出山門。南麓眾女都跟著,方向是西北無盡海。」

  三長老看向主位。

  聶鴻淵坐在殿上,手中握著一隻茶盞,沒有喝,也沒有說話。

  二長老遲疑片刻:「大長老,他此番離宗,身邊雖有不少人,真正能與您過招的卻一個也沒有。若是在外面……」

  聶鴻淵抬了一下眼。

  二長老立刻住口。

  殿內安靜得有些壓抑。

  過了許久,聶鴻淵才將茶盞輕輕放下。

  「滾出去。」

  那執事如蒙大赦,連忙退下。二長老與三長老也不敢再留,各自起身告退。

  殿門重新合上後,聶鴻淵獨自坐在原處,目光閃爍不定。

  李寒山如此明目張胆地離宗,究竟是有恃無恐,還是故意引他出手?

  沒人能替他回答。

  ——

  無盡海邊,第一波妖獸衝出海面時,李寒山連劍都沒有拔。

  「交給你們。」

  他立在半空,看著眾女分散開來。

  花弄影與張青璇一左一右,靈力化成兩道長索,將沖在最前的海獸拖離獸群。沈若溪與阮綿綿隨後補上,冷月則直接迎向那頭藏在後方的化神巔峰妖獸。

  柳若雪白衣一落,海面立刻結出一層薄冰。

  沈芸與林清音都是煉虛修為,沒有急著替眾人掃清障礙,只在危險超出預料時出手壓陣。沈清月站在最後,符籙一張張飛出,封住妖獸退路,也替前方眾人補上缺口。

  這一戰從清晨持續到午後。

  冷月幾次被那頭化神巔峰妖獸逼退,劍勢卻一次比一次穩。最後一次,她沒有再退,任由妖獸利爪擦過肩頭,手中長劍則從其腹下傷口穿了過去。


  另一邊,沈清月畫符畫得手指發酸,見一頭海獸悄悄繞到阮綿綿身後,立刻將僅剩的三張束縛符全打了出去。符光只困住妖獸兩息,卻足夠阮綿綿回頭補上致命一擊。

  等最後一頭海獸倒下,眾女或多或少都帶了傷,氣息卻比出戰前更加凝練。

  李寒山這才落下,替她們處理傷勢。

  這一趟本就是帶她們出來磨礪,若什麼都被他一劍斬了,趕路再遠也沒有意義。

  此後數日,眾女幾乎每日都有戰鬥。

  有時是一群化神海獸,有時是藏在島礁間的煉虛妖物。李寒山只負責替她們挑出合適的對手,真正需要他出手的時候少之又少。

  只是天玄大陸與劍氣天塹之間的妖獸,實在算不上強。

  偶爾遇上一頭煉虛,也多半是初入此境,被沈芸與林清音聯手便壓了下去。再弱一些的,甚至不夠眾女分。

  李寒山漸漸明白,若想找到真正能讓她們全力以赴的對手,還得繼續往北。

  這一日,熟悉的劍意橫在前方海天之間。

  劍氣天塹到了。

  那道雪白劍痕仍如過去一般橫貫天地,李寒山從旁經過時,體內劍意微微一震。他停下片刻,朝天塹深處看了一眼,隨後帶著眾女繼續北行。

  過了劍氣天塹,便是北荒。

  這裡的妖獸依舊不多。飛了數日,他們只遇到兩次煉虛級別的氣息,還都藏得極深,察覺李寒山的神識後便立刻遠遁,連面都沒有露。

  至於化神與元嬰妖獸,在北荒已經能占山為王。

  李寒山再臨故地,看到的卻已不是當年諸宗混戰的局面。

  沿途城池掛著合歡宗旗幟,原本互相攻伐的宗門都改成了分舵與據點。商隊往來不絕,傳送陣一直修到了偏遠荒原,連許多散修聚集的坊市里,也有合歡宗執事維持秩序。

  如今的北荒,已經完全是合歡宗的天下。

  李寒山以神識掃過那些熟悉的山川。有些地方還留著當年大戰的斷壁,有些則已建起新的城池。過去修士出門要防備劫修與妖獸,如今商隊只需掛上宗門旗號,便能安穩走過大半荒原。

  他沒有下去驚動各處分舵,只在經過舊地時放慢了一點速度。

  飛舟經過一處坊市時,李寒山偶然停下,看了幾場比試。

  其中有四人根骨不錯,更重要的是出手有分寸,輸了也不見怨毒。他問了來歷,見她們都是無門無派的散修,便給了四枚令牌,讓人先帶往飛舟,交由夜霜華照看。

  那幾個少女直到登舟,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位合歡宗長老看中。


  其中一名少女上了飛舟還緊緊攥著木劍,直到夜霜華接過令牌,溫聲問她姓名,她才紅著臉答話。另外三人也好不到哪裡去,站在甲板邊緣,連坐都不敢坐。

  李寒山沒有與他們多說。

  帶著這些人,只是因為合適,至於以後能走到哪裡,還得看她們自己的造化。

  飛舟再次升起,越過北荒最後一座大城。

  前方,荒涼山脈漸漸沉入大地盡頭,黑色海面重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李寒山立在船頭,望向更北處。

  那裡才是真正的無盡海深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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