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冰靈

  真正讓眾人驚喜的，是冰原上的靈藥。

  背風的冰縫裡，生著一叢叢冰魄花；萬丈雪原下，時常能挖到已經化形的寒參；有些看似普通的冰柱中，還封著年份久遠的寒髓草。那些靈藥在外界任何一株都能引來爭搶，在這裡卻像無人照看的野草，只要肯找，總能有所收穫。

  冷月不需要太多靈藥，便幫著眾人尋找。柳若雪則每到一處都要停下來辨認藥性，有些直接封存，有些當場煉化成藥液，用來溫養極陰之體。她並未急著突破，冰原上充足的寒氣卻讓她每過一日，氣息都更沉靜一分。

  柳若雪收了一株又一株，到後來連花弄影都忍不住笑她。

  「再挖下去，你的儲物戒還放得下嗎？」

  「放不下便放他那裡。」柳若雪答得平靜。

  李寒山正在替冷月封好一支寒髓玉液，聞言只道：「我的也給她用。」

  柳若雪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點很淺的笑。

  

  ——

  深入冰原月余，眾人開始遇見一些古怪痕跡。

  雪地中時常出現一排細小足印，像人，卻又只有三寸長短。足印附近沒有妖氣，只有極其精純的寒冰靈氣。更奇怪的是，有些被挖空的冰窟里，還擺著用冰晶磨成的小碗與小床。

  「這裡有人住？」沈清月蹲下來看了看。

  「不像人。」林清音道。

  李寒山也這樣覺得。

  他順著足印往外找，在數十里外的一座冰谷中，終於看見了留下痕跡的東西。

  那是一團人形寒冰。

  它只有半尺高，頭顱、軀幹與四肢俱全，身體透明，胸口嵌著一粒幽藍光核。兩隻眼睛只是較深的冰藍色圓點，沒有口鼻，卻會扭頭，也會抬手。

  那小東西正抱著一塊比它身體還大的玄冰晶，費力往冰縫裡拖。

  李寒山看著它，莫名想起前世遊戲裡的冰元素。

  沒有血肉，由寒冰凝聚而生，卻能思考，也會害怕。

  他神識靠近時，那小東西立刻丟下玄冰晶，轉身便跑。結果才跑兩步，便一頭撞在冰壁上，把自己撞得坐在雪裡。

  沈清月沒忍住笑了一聲。

  小東西嚇得抱住腦袋，胸口光核都暗了幾分。

  「別嚇它。」李寒山道。

  他沒有動手，只在原地蹲下，將方才那塊玄冰晶推了過去。

  小東西從胳膊縫隙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玄冰晶，過了許久，才試探著伸出一隻手。

  「是冰靈。」夜霜華道，「古籍里提過，這是一種天生地養的寒性生靈——若不死，可以一直吸收寒氣成長，年頭久了，未必不能化作真正的冰雪大妖。」

  李寒山點頭。

  這種東西殺了多少有些可惜，更沒必要。

  他正打算離開，冰谷上方忽然傳來一聲尖銳鳥鳴。

  那頭小冰靈猛地僵住，連玄冰晶也不要了，轉身便往冰縫裡鑽。

  下一刻，數十頭雪梟從谷頂俯衝下來。

  它們的目標不是李寒山等人，而是冰谷各處藏著的冰靈。幾頭雪梟利爪掃過冰縫，掏出幾團幽藍光核，張口便吞。更多冰靈從藏身處逃出，在雪地上四散奔逃。

  李寒山臉色沉了下來。

  他並指一划，劍氣瞬間越過冰谷。

  最前方的幾頭雪梟同時僵住，隨後墜入雪中。柳若雪抬手封住谷口，冷月則帶著眾女迎向兩側，將剩餘雪梟一一截下。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可冰谷里已經散落了不少破碎冰晶。

  那隻抱著玄冰晶的小冰靈躲在李寒山腳邊，胸口光核忽明忽暗。它看著同類被吞食後留下的碎片，許久沒有動。

  李寒山將它托起來。

  「還有族人嗎？」

  小冰靈似乎聽不懂。

  他放出一縷溫和神識，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小冰靈終於有了回應。它抬手指向冰谷深處，又指了指自己，隨後將兩隻手臂攏在一起，比了一個很小的圈。

  夜霜華看了一會兒：「它的意思，大概是剩下的不多了。」

  李寒山望向滿谷碎片。

  冰谷深處還有數十點幽藍光芒，藏在冰縫後面，明明害怕，又不肯捨棄那些已經破碎的同類。方才的小冰靈朝它們叫了幾聲，那些光芒才一點點靠近，將散落的冰晶抱回谷中。

  這些冰靈沒有太強戰力，體內的光核卻是冰屬妖獸最喜歡的東西。長久被捕食下去，滅族只是早晚的事。

  他救了這一谷，卻不可能永遠守在這裡。

  小冰靈微微仰頭看他，忽然從他掌心跳下來，跑了幾步，又回頭招手。

  「讓我們跟它走？」沈清月問。

  李寒山跟了上去。

  小冰靈帶著他們穿過冰谷，進入一條隱藏在地下的冰道。走了約莫半日，前方出現一片幽藍光芒。

  冰道兩側，竟露出一條條完整的礦脈。

  寒玉、玄冰晶，還有更深處的冰髓原礦，幾乎一眼望不到頭。

  小冰靈停在礦脈前，用力朝李寒山揮手，又指了指那些礦石，最後指了指他。

  這一次，眾人都看懂了。

  它是在拿這些礦脈，謝他方才的救命之恩。

  礦脈就在眼前，真要開採，卻不是什麼輕鬆事。

  這裡的寒玉與玄冰晶都在冰層深處生長了不知多少萬年，早已與周圍堅冰連成一體。尋常法寶砍下去，只能留下一道白痕，稍一用力，還可能傷了礦脈中保存的靈性。

  李寒山沒有急著動手。

  他先沿著冰道走了一遍，以神識探明礦脈走向，再在關鍵處布下陣旗，將大片堅冰與礦脈慢慢分離。

  眾女則各取所需。

  柳若雪與冷月主要收取冰髓和寒性靈藥，花弄影等人更偏愛煉器用的玄冰晶。沈清月修為不高，便跟在後面分揀玉盒，偶爾發現一塊特別漂亮的冰晶，還要舉起來給沈芸看看。

  那些冰靈也沒有離開。

  它們起初只敢躲在冰道拐角，後來發現眾人沒有搶奪光核的意思，便漸漸湊近。有幾個膽子大的，還學著眾人的樣子抱住小塊玄冰晶，往自己藏身的冰窟里拖。

  李寒山看見了，也沒有阻止。

  礦脈太大，他們不可能全部帶走。與其掘空此地，不如取走最精華的一部分，剩下的仍留給這些冰靈繁衍生息。

  此後數月，眾人一邊探索冰原，一邊開採沿途發現的礦藏。

  他們又找到了兩條寒玉礦，一處藏在冰湖下的古修洞府。洞府主人早已坐化，只留下幾枚記載冰系術法的玉簡與一座殘破丹爐，價值不算驚人，倒也適合柳若雪參考。

  沈清月還在洞府牆上找到了半幅冰原圖。圖中許多地方已經被冰川覆蓋，無法辨認，靠東側卻標著一條暖流。眾人按圖尋去，果然在冰層下找到一片沒有凍結的湖水，又收穫了數十株需寒水才能生長的靈蓮。

  真正的收穫，仍是那些外界難尋的靈藥與礦石。

  冷月借冰原寒氣重新磨了一遍劍意，出劍時，劍光周圍已能自然凝出霜線。柳若雪的極陰之體也得到充足滋養，體內寒氣比過去更加凝練，卻沒有半分失控的跡象。

  李寒山自己則得了幾塊萬載冰髓。

  此物至寒至純，用來平衡純陽靈力雖然藥性猛烈，若配合丹藥慢慢煉化，對打磨根基大有好處。

  離開前，他在冰谷外又布了一座隱匿陣。

  陣法擋不住真正的合道大能，卻足以讓尋常冰屬妖獸找不到入口。那些冰靈若不再隨意外出，至少能安穩繁衍許多年。

  那隻最先遇見的小冰靈一直送他到冰道口。

  李寒山蹲下，朝它伸出手。

  小冰靈看了看，將一粒花生米大小的幽藍冰珠放進他掌心。

  「送我的？」

  小冰靈抱住他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李寒山笑了笑，沒有推辭，將冰珠收進玉盒。

  「走了。」

  他起身時，小冰靈還站在原地。等眾人飛出很遠，它仍像一粒很小很小的藍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