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救人
李寒山的神識如同被拉長的絲線般懸停在那個相鄰洞府的邊緣,將那女子周身紊亂的靈力波動盡數納入感知之中。
她的狀況比他初看時更加糟糕,丹田中的靈力如同被攪碎的琉璃,表面翻湧著混亂的漩渦,底下卻是正在加速枯竭的河床。
那股烈火般的灼熱感從她經脈深處不斷向外蔓延,將她原本清麗的面容灼燒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額角沁出的汗珠在靈泉霧氣的浸潤中凝結成細密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時又被體內的高溫蒸騰成白霧。
她的手指攥著身下的靈草墊,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細小的裂口,血跡已經乾涸成暗紅色的細線。
即便已經瀕臨失控,她依舊在竭力壓制體內那股正在翻湧的狂暴靈力,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被一層薄薄的冰面勉強蓋住,每一息都在承受著隨時可能衝破壓制的極限重壓。
李寒山收回神識,起身走出靜室。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
沈清月正在靈泉池邊清洗符筆,見他面色凝重地走出來,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卻沒有開口打斷。
他穿過那道銀白色的光幕分隔,來到沈芸的房間門口時,她正盤膝坐在石台上調息,感知到他進來的氣息便睜開了眼。
「隔壁洞府的人,你認識嗎?」李寒山沒有拐彎抹角,將那女子的面容和氣息狀態簡要說了一遍。
沈芸聽完後眉頭微微蹙起:「那是攬月宗宗主的林清音,實力在化神後期,衝擊化神巔峰有一段時間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中帶著凝重,「攬月宗的實力,比我們還弱點,林清音以前是碧落宗的弟子,不知道為何離宗,跑出去建了一個攬月宗,她的根基極其紮實,按理說不應該在這道門檻上出這麼大的岔子。」
李寒山聽著她的話,感知著隔壁洞府中那股正在加速翻湧的靈力波動,搖了搖頭:「她的氣息已經完全紊亂了,而且還在以極快的速度持續惡化。如果只靠她自己壓制,撐不過兩個時辰。」
沈芸的面色沉了下來。她站起身走到房間邊緣,透過岩壁感知著隔壁那道正在劇烈波動的靈力氣息,沉默了片刻後開口:「攬月宗進核心仙島的名額不多,她這一次應當是獨自一人前來閉關突破的。」
她轉過身看著他,「陣法禁制一旦開啟,只有持有核心仙島令牌的人才能從內部進入自己的洞府。外界的人就算到了門口,也只能在外面等候,進不去。但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李寒山感知著隔壁那道正在加速崩解的靈力波動,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判斷。他開口:「我來。我有辦法進去。」
沈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能打開核心仙島的洞府禁制?這座陣法的制式與尋常禁制截然不同,就算是煉虛修士正面硬破也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靈力,而且一旦觸發陣法的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不硬破。」李寒山已經在心中過了一遍方才感知到的那些禁制結構,它們在底層邏輯上與仙盟的傳送陣同源,他在夢境中與洛璃反覆推演了那麼多年的空間符文變形規律,那些結構中的漏洞和薄弱處在他眼中已經不再隱蔽,「這座陣法的禁制有幾個極為隱蔽的薄弱節點,尋常修士根本感知不到。只要找到正確的位置,以特定的靈力頻率滲入,就能在不觸發任何預警的情況下撕開一道足夠一人通過的縫隙。」
沈芸還想再說什麼,李寒山卻已經轉身朝洞府門口走去,聲音從前方飄來:「來不及了。她的靈力在加速潰散,再過一炷香就會徹底失控。」他的步伐沒有停頓。
他穿過洞府門口那層淡金色的禁制時,只覺那股被陣法壓制過的靈力波動變得更加清晰——隔壁的洞府與九號洞府相距不過數十丈,中間隔著三層岩壁和一層禁制光幕,但那股正在翻湧的混亂氣息已經如同實質般從岩縫中滲透出來,帶著灼熱到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餘溫。
他在那道洞府門前停下腳步,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平穩流轉。他的煉虛級神識如同被拉開的絲線般探向禁制邊緣,沿著那些在洛璃的夢境中反覆推演過的薄弱節點逐一感知。
片刻後他抬起了右手,靈力在指尖凝聚成一道極細的金色絲線,精準地刺入禁制左側邊緣與岩壁相接的縫隙處。
那層禁制在他指尖刺入的瞬間泛起了極其細微的顫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他沒有停頓,而是將那縷金色絲線沿著那道縫隙緩緩推進,如同在窄窄的河道中穿針引線般繞過那些密集交織的符文節點。片刻後那層禁制的光芒從中央開始向兩側緩慢退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裂隙。
李寒山側身穿過那道裂隙時,洞府內部的氣息撲面而來——灼熱、紊亂,帶著一種靈力即將失控前特有的腥甜氣味,如同一鍋被煮到極限的湯在即將溢出鍋沿前散發出的焦苦餘韻。他踏入了那間洞府,目光落在那道盤膝坐在石台上的身影上。
林清音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態,但她的脊背已經微微向前弓起,額角的汗珠在被體內高溫蒸發的過程中不斷凝結又消散,將她的髮絲粘在臉頰邊緣。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虛空中,瞳孔中流轉著一種不正常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炭火在瞳孔深處緩慢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肉眼可見的靈力碎屑從口鼻間逸散出來,在空氣中消散成細碎的光點。
李寒山在她面前蹲下身,純陽之氣在掌心凝聚成一團溫潤的金色光暈,試探性地朝她的丹田方向探去。他的靈力剛一觸及她經脈外圍那層紊亂的波動,便感到一股灼熱的反噬力如同被點燃的引信般沿著他的靈力絲線急速倒灌而來,如同一頭被驚醒的猛獸在黑暗中猛地昂起了頭。
「果然快入魔了。」李寒山在心中默念。她已經完全被那股心魔之力裹挾了,靈力中混雜著大量的灼熱雜質,那股烈火般的溫度正在從她經脈深處持續外溢,將她的根基一層層地灼燒、侵蝕。若再拖下去,等到她靈力徹底失控的那一刻,整座洞府都會被那股爆炸的餘波連同她自己一起掀翻。
他想起了那些在夢境中與洛璃相處的夜晚。有一次,月光灑在河面上,洛璃靠在青石上看著他,忽然問起他在合歡宗修煉的那些功法。
她說那些採補之術雖然進境極快,但長期依賴雙修之效來提升修為,很容易在經脈深處沉積雜質,若沒有足夠穩固的神魂根基來壓制,遲早會引發心魔反噬。所以她教了他幾門手法——以純陽之氣為引,以神魂之力為刃,從內部切斷靈力中那些已經開始異化的脈絡,如同修剪一株被蟲蛀的靈草。
他收回思緒,將純陽之氣重新凝聚成一道更加細密、更加精準的金色絲線,沿著林清音經脈的縫隙緩緩滲入。這一次他沒有直接觸及她丹田核心,而是先從外圍那些已經被心魔之力侵蝕的支脈入手,以極慢的速度將那層灼熱的雜質一層層地剝離、引導、焚滅。
她能感覺到他的靈力正在以一種極其溫和卻堅定的方式滲入她的經脈深處。那股灼熱的反噬力在他純陽之氣的持續滲透下正在一層層地消退,如同被春水沖刷過的冰面在緩慢融化。她的呼吸雖然依舊急促,但頻率比方才穩定了幾分,紊亂的靈力也出現了少許平復的跡象。
李寒山沒有停手。他的神識如同精密的探針般沿著她經脈的紋路緩慢推進,將那些被心魔之力侵蝕的區域逐一標記、剝離、清理。
那股灼熱的雜質在純陽之氣的持續灼燒下發出極其細微的嗤嗤聲響,如同冰塊落入滾油,在經脈深處消散成細碎的光點。他感覺到她體內的靈力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重新穩定下來,如同被攪渾的池水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沉澱後開始逐漸變得清澈。
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在那層紊亂的靈力被平復了大半之後,她緊繃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骨架般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朝著他的方向傾倒了。
李寒山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能感覺到她靠在他肩頭時隔著衣料傳來的微燙體溫,如同被日光曬暖的卵石貼著他的肩窩。她的呼吸已經不再像方才那般急促了,帶著一種被壓制後終於找到出口的綿長,那雙緊閉的眼睫在靈泉的霧氣中微微顫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