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不是夢!
林清音靠在李寒山肩頭,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如同被馴服的潮水在退去後留下的淺浪,均勻而綿長。她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依舊帶著方才那股灼熱的餘韻,卻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滾燙得如同燒紅的鐵塊。
李寒山沒有急著抽身,而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以神識仔細感知了一遍她的經脈狀態,確認那些被他剝離的雜質已經盡數焚滅,靈力流轉的軌跡也重新穩定在了正常的軌道上,這才伸手托住她的肩背,將她輕輕放平在靈草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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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在他放下的動作中微微蜷縮了一下,如同一個在深海中沉浮了許久的人終於觸到了海底的沙地,本能地尋找著最安穩的姿勢。她的睫毛在靈泉的霧氣中微微顫動,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出的裂口已經不再滲血了,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泛著暗紅的微光。
李寒山站起身,檢查了一下她周圍的環境,確認洞府中的靈泉池依舊在穩定地提供靈氣,沒有因為方才的靈力暴動而出現損傷,才轉身走向那道被他撕開的禁制裂隙。他側身穿過時,那層銀白色的光芒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如同被風吹過的水面重新恢復了平整,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回到九號洞府時,沈芸正站在入口處等他。深紫色的長裙在靈泉的霧氣中微微拂動,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杏眼中帶著的詢問之色在看到他的面色後微微鬆了幾分。
」她沒事了。」李寒山在她面前停下腳步,將林清音體內的情況扼要說了一遍,」靈力已經重新穩定下來,但根基受損不小,至少需要好幾天才能恢復。我已經把她安置好了,暫時不會再出現危險。」
沈芸聽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的手法,確實是紫雷閣的傳承中從未記載過的東西。」她沒有追問他是從哪裡學來的,只是微微頷首,」你能救人就行。」
李寒山沒有接話,只是轉身朝靜室方向走去。他能感覺到沈芸的目光在他後背停留了片刻,如同一根被拉長的絲線懸停在空氣中,然後又緩緩收了回去。
接下來的時間,李寒山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白天與沈清月在靜室中參悟符文、繪製靈符,夜間與沈清月雙修,每隔十幾日再去沈芸那邊一次。一切如常,仿佛那個發生在隔壁洞府的插曲只是靈泉池中的一道水花,泛起後便消散了。
但林清音那邊的情況,他並沒有完全放下。
他每隔數日便會以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隔壁洞府的方向,確認她的靈力狀態。前兩日她的氣息依舊帶著一種剛從暴風雨中掙扎出來的虛弱感,如同被反覆沖刷過的河床表面的細沙尚未完全沉澱,但至少靈力波動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到了第五日,她的氣息開始穩步回升,那股走火入魔後殘留的暗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她顯然沒有浪費那段時間,一直在全力調息恢復。
林清音是在被救後的第六日清晨醒來的。
她睜開眼時,最先感知到的是靈泉池的水聲和空氣中那股依舊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的靈氣。她躺在那張靈草墊上,身上蓋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淺灰色外袍——那是她自己的,被疊好後放在她身側的石台邊緣。
她坐起身來,低頭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經脈狀態,然後整個人愣住了。她丹田中那些因為走火入魔而幾乎要崩潰的靈力迴路,此刻正以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平穩狀態緩緩流淌著。
那些曾經被灼熱雜質侵蝕得幾乎斷裂的經脈支脈,如今已經被某種極其精純的力量重新修補、貫通,如同被春水浸潤過的乾裂河床恢復了原本的流暢。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靈力在指尖凝聚成一團溫潤的銀色光暈,穩定而清澈,沒有絲毫紊亂的痕跡。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帶著剛醒來時的沙啞,落在安靜的洞府中顯得格外清晰。她記得自己走火入魔的過程,記得那股灼熱的氣息從丹田深處蔓延開來,將她的靈力一寸寸地灼燒、侵蝕,如同被投入滾油中的蠟塊般在經脈中崩解。她也記得在意識即將消散的那一刻,仿佛墜入了一片不見底的深淵,四周全是灼熱的黑暗。
然後就是一場夢。
那場夢中有一道溫暖的金色光芒,包裹著她周身所有的灼熱與痛楚,將她從深淵中一寸一寸地拉回水面。那道光芒中的人影她看不真切,只能感知到那股氣息溫潤如春日的溪流,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精純力量,在她體內那些已經被灼燒得焦黑的經脈中穿行、修補、重塑。
她隱約記得那人將她放平在靈草墊上時的觸感——那一瞬間的溫熱如同被日光曬暖的卵石貼著她的肩頭,讓她在無意識中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麼讓她安心的東西。
」是做夢吧……」她低聲說了一句,目光落在那件被疊好的外袍上。她的意識在走火入魔的邊緣確實已經模糊了大半,那場夢境中的細節已經如同被水流沖刷過的沙痕般模糊不清,但那種被溫暖包裹的感覺卻依舊殘留在她的經脈深處,有如被烙印入骨的印記,清晰得不像是一場幻覺。
但她感知著自己體內靈力流轉的狀態,又覺得那場夢太過真實——真實到足以將她從走火入魔的邊緣拉回水面,真實到那些被修補過的經脈支脈如今依舊帶著某種不屬於她自身靈力的溫潤餘韻。
」難道是瑤光派的祖師顯靈了?」她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又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她出自碧落宗,知道碧落宗的一些隱秘,碧落宗傳自幾千年前覆滅的瑤光派,所以瑤光派的祖師,也被碧落宗一些知道內幕的弟子當成祖師。
但瑤光派覆滅已經數千年了,若真有祖師顯靈,也不該獨獨救她一個。她想了一會兒沒有結果,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重新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她決定先將這個疑問擱置,待修為穩固之後再說。
接下來,林清音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之中。她的根基本就紮實,走火入魔雖然讓她損耗了不少靈力,卻也在那場被外力強行平息的靈力暴動中打通了幾處原本堵塞的經脈節點。她以那幾處新通的節點為突破口,持續運轉功法,將靈力一遍遍地沖刷過那些被重新貫通後的經脈,在一次次的循環中穩步積累著底蘊。
她偶爾會在調息的間隙中想起那場夢境。那道溫暖的金色光芒,那股溫潤如春溪的氣息,那短暫而溫暖的觸感——那些細節已經在時間的流逝中變得模糊了,如同被反覆翻看後磨損的書頁邊緣,只剩下一些輪廓和餘韻。
但她每次想起時,總感覺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熱意從丹田深處微微泛起,如同埋在灰燼下的炭火在夜風中重新亮起一瞬。
又過了兩年。
核心仙島上的第八年,如同那些靈泉水面上飄過的霧氣般無聲地到來了。李寒山已經在這座洞府中渡過了八年的光陰——按照時間陣法的加速比例,外界才過去了不到兩年。他盤膝坐在靜室中央,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奔涌如潮,識海中那枚純陽元神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銀紫色雷紋,如同被精心雕琢過的玉像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泛著溫潤的冷光。
那道橫亘在化神八層與九層之間的壁壘,在持續積累和反覆淬鍊中,終於開始出現細微的鬆動。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蓄積了許久的靈力正在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轉的方式向著那道壁壘推進,如同漲潮的海水在持續不斷地拍打著堤岸,每一次衝擊都在削弱著那層屏障的厚度。
他沒有急於衝擊那道瓶頸,而是將靈力在經脈中又運轉了一個大周天,將那些因持續修煉而微微燥熱的節點逐一安撫、歸位。然後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深處,再次進入了那片與洛璃共享的夢境。
月光灑在河面上,將整條河流染成一片銀白。洛璃坐在青石上,白衣勝雪,赤足輕晃。她感知到他進來時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他周身流轉的氣息上停了一瞬,那雙清澈的眼眸彎了彎:」大爺,你的修煉速度越來越快了,應該快突破化神九層了吧?」
」快了。」李寒山在她身邊坐下,」最多再過一年,應該就能沖開化神九層了。」
這一次夢境再次持續了將近三十年。
醒來不久,李寒山的神識便感知到了一陣熟悉的靈力波動——那股波動從隔壁洞府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灼熱到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紊亂氣息,有若反覆燒沸後又傾倒出鍋沿的滾水,在靈泉的霧氣中翻湧不息。
」又來了。」李寒山眉頭微皺。隔壁洞府中林清音的氣息確實正在失控,那股灼熱的雜質又在她經脈中翻湧起來。
他起身走出靜室,沒有驚動正在靈泉池邊調息的沈清月,也沒有去敲沈芸的門。他直接穿過洞府門口那層淡金色的禁制,來到隔壁洞府門前,又以同樣的手法撕開那道禁制的裂隙,側身穿了進去。
林清音果然又走火入魔了。她依舊盤膝坐在那張靈草墊上,脊背微微向前弓起,額角的汗珠在靈泉的霧氣中凝結成細密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她的瞳孔中流轉著那種不正常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炭火在瞳孔深處緩慢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肉眼可見的靈力碎屑從口鼻間逸散出來。
但這一次的情況比兩年前那次輕了許多——那些雜質雖然依舊在侵蝕她的經脈,但還沒有觸及丹田核心,仿佛她體內的某層防線在被修復後變得更加堅韌了。
李寒山在她面前蹲下,純陽之氣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溫潤的金色光暈,如同在暗夜中點燃的燈盞,探向她的經脈深處。他一邊剝離那些正在翻湧的雜質,一邊感知著她體內的狀態——她的根基確實比兩年前紮實了不少,走火入魔的頻率雖然還在,但每一次的嚴重程度都在遞減。那些被外力強行修復過的經脈支脈,如同被春水浸潤過的乾裂河床,正在逐漸適應那股溫潤力量的節奏。
他用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將那些翻湧的雜質盡數剝離、焚滅,然後如同兩年前一樣,將她放平在靈草墊上,檢查了一遍周圍的環境,確認無虞後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林清音醒來時,再次感覺到了那種被溫暖包裹過的餘韻。她坐起身來,低頭看著自己重新變得穩定的靈力,沉默了很久。這一次她沒有再懷疑那是夢境。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靈草墊邊緣,那片布料被她攥出了細密的褶皺。她能感覺到那股溫潤的氣息殘留在她的經脈深處,仿佛被烙鐵按過後的餘溫,真實得無法否認。
」不是夢。」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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