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五年
時間在這座被金色光幕籠罩的洞府中,如同一條被拉長了數倍的河流,緩慢而平穩地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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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泉的水聲在每一間房間中迴響,霧氣蒸騰不散,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度始終維持著那種幾乎要將經脈都撐開的濃郁度。洞壁上那些被沈芸以法器修整過的岩面光滑如鏡,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倒映著三道人影在各自的房間中日復一日地修煉、參悟、雙修。
五年。這是李寒山進入核心仙島後的第五個年頭。
他盤膝坐在靜室中央的靈草墊上,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奔涌如潮,識海中的純陽元神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銀紫色雷紋,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過的玉像在微光中泛著溫潤的冷光。
那道橫亘在化神七層與八層之間的壁壘,已經被他反覆衝擊了不知多少次,每衝擊一次,壁壘表面就多一道細紋,如同冰面在春日暖陽下被反覆敲擊後裂開的紋路,緩慢而不可逆轉地擴大。
純陽元神的光芒在那一刻驟然亮了一倍有餘,如同被點燃的薪柴,金色的光芒從他的丹田深處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在經脈中奔涌不息。那道橫亘了許久的壁壘終於徹底碎裂,化作無數細密的碎片被純陽之氣裹挾著沖刷出體外。
化神八層。他終於跨過了那道門檻。
李寒山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呈淡金色,在空中凝而不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消散。他低頭感知著自己體內的狀態,靈力總量比突破前渾厚了近五成,純陽元神的表面也因突破時的淬鍊而變得更加凝實,那些銀紫色的雷紋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之所以用五年才從化神七層巔峰突破到化神八層,主要還是因為純陽元神的品質太高。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將整枚元神像打磨寶石一樣打磨到極致,任何細微的雜質都容不得留存。那層銀紫色的雷紋雖然在持續雙修中為他提供了額外的淬鍊,卻也讓每一次靈力積累的速度都變得更加緩慢——因為靈力的品質在每一次循環中都在提升,提升之後的靈力又需要更多的積累才能觸及下一道瓶頸的臨界點。
沈清月正在他對面靜坐參悟一卷玉簡,感知到他突破的氣息後睜開眼,目光落在他周身那道正在緩慢收斂的金色光芒上,那雙清澈的眼眸彎成了月牙:「恭喜夫君。」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被這五年時光浸潤過的溫潤,「化神八層了。」
李寒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他的修為提升固然不小,但這五年間最大的收穫,其實不在丹田之中,而在識海深處。
五年來每隔一個多月,他便會進入那片與洛璃共享的夢境中。月光下的河岸上,洛璃每一次都在等他,兩人有時並肩坐在青石上研究那捲《太古符錄》中尚未參透的最後幾頁,有時以神魂雙修的方式彼此淬鍊,有時會爭論某一道符文的最佳走位直到夢境邊緣泛起金色的漣漪。
洛璃的進步比他更大。她本就是天賦極高的修士,在瑤光派的藏經閣中翻閱古籍,在外遊歷時探索古遺蹟,本就積累了大量知識碎片。這五年間,那些碎片被系統地整理、串聯、打磨,逐漸拼湊成一幅越來越完整的圖景。
她在符道、陣道、丹道上的領悟力本就遠超常人,加上李寒山從仙盟這邊帶回的各種新見聞和技法,如同在原本已經積累了大量柴薪的火堆上又添了一把火,燒得愈發旺盛。
而李寒山的神魂在與洛璃持續的魂力交融中,同樣迎來了質變。
煉虛級神識的根基被反覆打磨了這麼多次,如今已經徹底穩固在了煉虛三層的水準。
他的神識覆蓋範圍比進入仙島前擴大了數倍,連洞府外那些被禁制嚴密保護的陣法紋路,偶爾也能在極短暫的間隙中捕捉到幾縷完整的結構輪廓。
但他最大的收穫,在那些無法被修為數值衡量的領域。
丹道。五年來,他與洛璃在夢境中幾乎翻遍了所有能到手的古丹方,那些從瑤光派遺址中帶回的靈藥被他以改良後的古法煉製成數種高品質丹藥,輔以雙修的循環淬鍊,讓他的經脈和元神根基變得更加紮實。
如今他的煉丹造詣已經遠超旁人的想像,六品以下的丹藥信手拈來,即使是一些稀缺的煉虛級丹藥,他也找到了一些替代的改良方案。
陣道。他在仙盟見過了傳送陣和時間陣法的實際運轉,又在夢境中與洛璃反覆推演過空間符文的變形規律。那些曾經讓他困惑的結構如今在他眼中已經逐漸清晰起來,雖然距離真正參透時間陣法還有極大距離,但他已經能看懂外圍符文結構的五成以上了。他甚至自行在洞府中布置了幾道改良後的聚靈陣,讓九號洞府內的靈氣濃度比其他洞府高了近兩成。
符道更是進步顯著。除了六階紫雷符和二重符之外,他還掌握了數種不同用途的靈符——護身符的品級被他提升到了六階,遁符的繪製工藝也被他反覆優化了多次,成符率穩定在八成以上。沈清月的儲物袋中,大半都是他親手畫的各種靈符,保命用的、逃命用的、攻堅用的,分工明確,庫存充足。
當然這些並不完全是他在五年之間完成的,而是有前面幾十年的積累。
沈清月的變化同樣明顯。
這五年中,她的修為在李寒山純陽之氣的持續溫養下穩步攀升,如今已從元嬰中期衝到了元嬰後期,距離元嬰巔峰只差一線。
她的雷靈之體與李寒山的純陽之氣如同兩件被反覆調試過的樂器,在每一次雙修中奏出越來越和諧的合奏。她坐在他對面調息時,銀紫色的雷力如同被馴服的河流般在她周身安靜流淌,靈力運轉的流暢度遠超五年前。
更重要的是,她體內那些原本沉睡的隱脈,在這五年間被李寒山以純陽之氣一層層地疏通、激活,如同被雨水浸潤過的種子終於找到了破土的縫隙。如今她的經脈寬度和靈力容量都比突破元嬰後期時提升了一大截,為日後衝擊化神打下了極其紮實的根基。
沈芸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嘴上不說什麼,但每次看到女兒在靜室中調息時周身靈力流轉的穩定程度,那雙杏眼中的滿意之色便多一分。
她當初將女兒許配給李寒山,表面上是為紫雷閣的符道傳承考慮,可看著沈清月這些年的修為進境和眉眼間越來越明亮的笑意,她心底那層因政治聯姻而升起的愧疚正在一寸寸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反覆確認後的釋然。
每一次李寒山深夜推門走進她的房間時,沈芸都比從前更加配合。她不再像最初那般需要他說服或引導,有時他剛在石台邊坐下,她便已經解開了衣襟的系帶,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沉默著等他靠近。
靈力循環的節奏也從起初的需要他主導,變成了如今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同步。她能感覺到他的純陽之氣在自己經脈中流轉時帶來的淬鍊效果,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精純,如同被反覆打磨過的水流,在每一次沖刷中帶走一層細微的雜質,留下更加通透的河床。
五年間,除了與洛璃的夢境之外,他每隔一兩年還會進入那片灰白色的虛空。
那個持劍的女子依舊從翻湧的霧氣中走出來,青白長袍,木簪挽發,手中那柄三尺青鋒依舊泛著幽冷的劍光。她看到李寒山時依舊會開口說出那兩個字——「天魔」——聲音比從前更輕了幾分。
但她的劍不再像最初那般凌厲決絕。第一劍斬出時,李寒山已經能從容避開,第二劍的軌跡會出現短暫的遲滯,第三劍的劍鋒往往會在觸及他咽喉前三寸處微微偏轉。
他有時會以神魂之劍正面迎擊她的劍意,兩柄無形之劍在虛空中碰撞時發出的嗡鳴越來越低沉。他在這五年的持續接觸中,已經從她的劍意中參悟到了更多東西——那是與瑤光派劍道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路數,如同從同一棵樹上分出的兩枝,一枝向著天空生長,一枝向著大地低垂。
他會在那些被劈出夢境的前一刻開口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她從不回答。但她揮劍的間隙中,李寒山隱約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層冰封般的沉默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
他想起洛璃說過的話,每一個被他以神魂之劍正面迎擊的人都會在這場交鋒中被對方的劍意浸染,如同兩柄被放入同一熔爐的鐵劍,無論勝負都會留下對方的烙印。他不知道這是否意味著她終有一天會停下手中的劍,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距離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縮短。
這天,李寒山正在靜室中整理制符台上那些已經畫好的二重符,忽然感知到一陣異樣的靈力波動從隔壁傳來。
那波動極其細微,若非他的陣法造詣已經今非昔比,幾乎察覺不到——它與洞府外圍禁制的共振頻率出現了短暫的失諧,如同在平穩的河流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一圈細密的漣漪。
他放下符筆,煉虛級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失諧的位置,很快便發現那處破綻其實極其隱蔽,隱藏在禁制邊緣與岩壁相接的夾縫中,若非他的神識足夠敏銳,幾乎不可能捕捉到。
他沒有猶豫,將神識凝成一根極細的絲線,沿著那道破綻無聲滲入。陣法的紋路在他眼前層層展開,如同一幅被拉開的帷幕,露出下方一個相鄰洞府的景象。
那是一個不大的洞府,布置比九號洞府更加簡樸。正中央的石台上坐著一個女子,長發散落在肩側,面容清麗卻帶著一種極不正常的潮紅,如同體內有烈火在灼燒她的經脈。
她的周身繚繞著紊亂到極點的靈力波動,如同被攪亂的池水,表面翻湧著混亂的漩渦,底下卻是即將枯竭的河床。
走火入魔。
李寒山迅速判斷出了她的狀態。她的氣息不穩,如同即將決堤的堤壩,隨時可能在靈力失控的瞬間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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