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重整虎門
第115章 重整虎門
四月十二日,馬國柱走後的第一天。
虎頭門水寨里的氣氛變了。
往日那些圍著馬國柱轉的中層軍官,今天一個個都縮在自己的值房裡,連吃飯都不願意出門。
有兩個百總天還沒亮就跑到金國鳳的值房門口等著,手裡捧著幾本舊帳冊,說是「有些陳年帳目想跟守備核對一下」一其實就是主動把以前幫馬國柱經手的那些假帳交出來,想換個寬大處理。
金國鳳讓孫茂才收了帳冊,對那兩個百總只說了句「回去照常操練」,既沒有追究的意思,也沒有安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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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百總摸不透他的心思,回去後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當天下午,總兵鎮台的第二份公文到了。
和上回的批文不同,這份公文附了四份由總兵親自簽印的調令,調令上寫的明白一馮百總調雷州衛做總旗、趙百總調海南衛做總旗,另外兩個百總一個調去惠州、一個調去韶關。
馬國柱留在虎頭門的親信一個不落,全被調離了虎頭門。
每份調令都註明「即日生效,十日內赴任」。
金國鳳拿到調令後沒有立刻發下去,卻是先讓人把馮百總和趙百總叫到值房。
兩人進來時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他們顯然已經聽到了風聲。
金國鳳把調令推到他們面前,馮百總低頭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趙百總在旁邊拉了他一把,兩人便都閉了嘴,行了禮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時趙百總回頭看了一眼金國鳳,那自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認命的疲憊。
當晚,餘下那幾個還沒被調走的百總和下面的旗總們這才真正意識到,金國鳳從來不是來和任何人談條件的一他是來按規矩辦事的,而規矩這個東西,以前在水寨里從來沒人當真過。
金國鳳則獨自坐在值房裡,把那份調令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調令放在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口氣從他接到虎頭門調令的那天起就憋在心裡,憋了足足大半個月。
這些天他在水寨里點卵、查庫、清鬼名、補餉銀,每一步都有人使絆子。
現如今馬國柱調走了,他手下的親信一個接一個被拔掉,虎頭門的天終於開始亮了。
四月十三日清晨,卯時。
校場上八百多名兵丁按哨排成整齊的隊列。
校場正中央站著七個垂頭喪氣的身影——這些人里最大的官不過旗總,最小的只是個隊長,都是這幾天孫茂才和兩名護衛從營房裡一個一個揪出來的。
他們犯的事各不相同,有的是幫馬國柱虛列修船帳目的經手人,有的是在軍械庫里倒賣軍械的管事。
說起來,明軍自萬曆以後營兵制幾經演變,到了天啟年間,一營之中自把總、哨官以下,還有百總、旗總、隊總等層層節制,其中百總管一百兵,旗總管五十兵,隊總管十兵。
平日裡軍營中的點卯、發餉、操練,全憑這些人一層一層往下傳令。
正因為他們在兵丁面前有實打實的差遣權,虛列名冊、冒領軍餉才從來不是空穴來風只要有三個旗總串通,就能在紙上多造出一百五十個兵。
這些年來水寨里的鬼名,多半是這群人一層一層幫著報上去的。
金國鳳站在點將台上,手裡捧著孫茂才整理好的冊子,逐條念了出來。
百總馮世安,冒領空餉七十餘名,三年得贓銀一千四百兩。
百總張承業,私放戰船參與走私,勾結碼頭商人牟利,三年得贓銀一千二百兩。
此外還有幾個旗總、隊長,有的是替他們跑腿的,有的是幫他們做假帳的。
金國鳳念完之後合上冊子,看著台下那些昨夜剛從營房裡被抓來的百總、旗總和隊總,然後抬起頭,自光掃過整個校場。
「本將剛來的時候就和你們說過,你們以前做過的那些事,無論是幫人虛報數目,還是自己揣著空額吃餉,本將心裡都有一筆帳。」
他挺起胸膛,心中只覺得一陣舒坦,「如今到了算帳的時候了一」」
「本將之前說過,過往不究,不過這七人罪行著實惡劣,不罰不足以正軍紀!今日七人每人領十軍棍,便算還了帳了。」
說完,他朝一旁的兵士使了個眼色。
那些士兵們上前將那七個軍官按在校場上,軍棍一下一下的落在屁股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從這天起,金國鳳開始了他的真正整頓。
虎頭門水寨在冊兵員清理鬼名之後還剩八百餘人,但這八百多人里,有些年紀太大根本出不了海,有些身體有傷病不能操船、實在不是當兵的料。
金國鳳的打算很清楚他不要湊人數,他要的是能打仗的兵。
他用了三天時間逐個篩查,把年老體弱的、傷病在身的一一挑出來,選出二百餘人轉入輔兵編制。
輔兵的餉銀只有正兵的一半,只需負責岸上的搬運、修船和雜役,不必出海作戰。
到四月十八日最終核定,能編入戰兵的有五百八十人整。
金國鳳把五百八十人全部打散,重新編為兩個司,每司設二百六十人,設把總一人。
每個司下設三個哨,每哨九十五人,設百總一人,由王府護衛中的老兵擔任。
每哨下設三個旗,每旗三十餘人,設旗總一人,由金國鳳從原有兵士中挑選的精幹者充任。
編組完成後,金國鳳把五百八十名戰兵全部拉到校場上,開始按照邊軍的標準進行隊列訓練。
在接下來的數月里,虎頭門水寨的校場上整日迴蕩著口令聲和兵刃撞擊的鐵鳴。
五百多名戰兵每日分成幾個批次,上午由錢江濤帶隊練習步戰、接舷和鳥統裝填,下午由旗總帶隊上船出海操練。
小船編隊反覆演練戰時識別旗號和變陣的時機,一艘艘滿載新兵的小型戰船趁潮駛到珠江口的淺灘上,按照指揮旗反覆操練突入水道的轉換方位。
而訓練中脫穎而出的勇敢矯健者,尤其是水性出眾者,則被選入火船營他們享受雙餉待遇的同時,也負責在未來的戰鬥中,操縱火船衝擊敵艦。
錢江濤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七八年前的時候,他初次被派到遼東時,練新兵時的光景。
那時候那些剛從關內調來的新兵蛋子們,也如這般被教官拿竹條抽得滿操場跑————
眼前這五百八十人雖然底子薄,但精氣神已經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