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竟然回來了?
沈從沢的話說得極為直白,且不客氣。
但盛廷昌卻無言反駁。
早在出發之前,兩人心裡就都清楚,那位神秘的虛山觀師祖深淺難測。
他們這一趟必然兇險,甚至有可能把命給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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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沢顯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甘願為此赴湯蹈火。
盛廷昌原以為自己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在出發前就一直告訴自己,富貴險中求。
結果現在不過折了一個傀儡,連那師祖的面都沒照上,他卻嚇得掉頭逃竄。
盛廷昌突然意識到了他和沈從沢的差別。
沈從沢比他有勇氣有信念。
盛廷昌苦澀一笑,也難怪沈從沢更得那位玄清公的欣賞。
「你說得對。」
盛廷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驚懼褪去,只余沉著。
他盛廷昌活了四百多年,早些年也是如沈從沢這般勇猛無懼,結果也不知是閉關久了還是到了老了,現在在沈從沢面前竟然如此窩囊。
他來這一趟,本就是為了在玄清公面前爭一份表現,搏一線飛升之機。
若是就此退去,機會沒掙著,反倒先落了個臨陣脫逃的印象。
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別來。
「既然來了,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那師祖再強,你我二人聯手,總不至於連靠近些都不敢。」
沈從沢點頭,言語帶著安撫:「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我們方才離虛山觀還有兩百餘里,這段距離不算近,就算有危險應當也有限。」
「若離得太遠,虛山觀或者那師祖有任何異常我們都察覺不到,那我們真就白來一趟了,況且我手上還有歸正鍾,即便真到了不敵的地步,以神器的自保之力,護你我脫身應該不成問題。」
雖然明知沈從沢在安慰他,盛廷昌還是安心了一些。
沈從沢手中除了有神器,說不定還有那位玄清公的庇佑。
他若連靠近都不敢,別說求飛升之機了,怕是都沒臉再回萬安縣見玄清公。
沈從沢不再多言,催動歸正鐘調轉方向,重新朝虛山的方向折返。
只是這一次,他將歸正鐘的氣息徹底收斂,速度也放緩了許多,借著夜色與山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先前停留的那片區域摸去。
……
以虛山觀為中心,血色巨樹的根須已如蛛網般蔓延出了百里。
無數赤紅根須穿行於地底深處,穿行於山川岩層之間,有的甚至刺入了與虛空交界的那層薄弱空間,在不可見的夾縫中靜悄悄地伸展。
它的感知隨著根須的延伸不斷擴散,像無數隻閉著的眼睛,貼著地底、貼著虛空,安靜地注視著一切。
它「看」到了那片荒丘,看到了歸正鍾落地時留下的一絲極淡的青金痕跡,也感知到了沈從沢與盛廷昌殘留的氣息。
只有兩個九境修士,沒有第三個人。
更沒有神靈的氣息。
至少在這片區域,它沒有察覺神靈降臨過的痕跡。
那個偽裝無酉之人,多半就是這兩個九境修士的手段。
它心下頓時有數。
那兩個修士應該是因為無酉之死驚動,倉皇遁走了。
哼,跑的倒是挺快!
它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這兩人。
九境修士的血肉,於它而言也算大補。
根須如此肆無忌憚蔓延,極耗力量,它不準備自己親自去找。
讓還在觀中的道人替它去尋,最好能把那兩個人引回來。
它剛準備撤回根須,可就在這時,一道極淡的青金流光出現在它的感知邊緣。
還有兩道熟悉的修士氣息。
他們竟然回來了?
根須在虛空中輕輕一顫。
明明剛剛才被嚇跑,竟然這麼快又掉頭回來了?
師祖心下又驚又疑。
該不會是請來了那位神靈,才如此有恃無恐的折返吧?
它又凝神探查,卻依舊只感知到兩個九境的氣息,以及那口青金色的古鐘。
鐘身散發的氣息古老而厚重,乍一觸及,讓它不禁心頭一跳。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那只是一件神器,不是神靈。
並且催動它的人只是個九境修士。
眾所皆知,神器雖強,但也得看由誰掌控。
區區九境修士,即便有神器加持,又能有多強?
師祖並不太在意持著神器的沈從沢和盛廷昌。
但它卻無法不警惕,那位神靈是否就在暗處?
不然這兩人明明已經被嚇得跑了,為什麼還敢折回來?
心下提著警惕,它的根須便不再繼續向外蔓延,反而以一種極其隱秘的方式向回收縮,連帶著觀中那棵血色巨樹的氣息都沉了下去。
整座虛山恢復了一片死寂,像一頭收起了獠牙的凶獸,靜悄悄地蟄伏下來,只留無數根須散布在虛山外圍的虛空夾縫中,仿佛一張無形無色的網。
它不打算貿然出手,也不準備就這麼撤回去。
殺兩個九境修士對它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但它怕那位神靈在暗,它率先出手後反而暴露在明處。
先觀察看看,到底有沒有神靈蹤跡。
荒丘上空。
歸正鍾無聲無息地懸停在半空,青金色的光芒已斂至最微。
沈從沢居高臨下地望著下方那片熟悉的亂石與枯木。
這裡正是他們半個時辰前落腳的地方,一切似乎都與離開時一般無二,連山石間淡淡的月光都仿佛凝固了。
但沈從沢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坦,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正貼著他的皮膚,一寸一寸地收緊。
他修出九境的靈覺從未如此緊繃過,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發出一種無聲的警告。
「這裡不對勁。」他低聲道。
盛廷昌在他身側,臉色同樣不好看。
這老傢伙的眼珠不住地掃過四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衡天尺,聲音壓得極低。
「我也覺得,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沈從沢沒有作聲,只是將神識放出,掃過四周。
空中沒有任何異樣,地面也平靜得很,亂石枯木都和方才一模一樣,只有那層若有若無、說不清的壓迫感,在四周瀰漫。
他忽然想起傀儡無酉的死法——那根赤紅的樹根從地底毫無徵兆地穿出,而無論是傀儡無酉,還是掌控傀儡的盛廷昌,都沒有提前感知到分毫。
樹根,地底。
沈從沢的目光驟然一凝,隨即猛地抬手,一掌朝下方地面轟去。
九境修士的靈力凝成一道青色光柱,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轟然砸在地面上。
亂石崩飛,塵土漫天,地面被轟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岩層和泥石都翻卷出來,在月光下冒著絲絲白氣。
什麼都沒有。
坑底空空如也,除了碎裂的岩石與攪爛的泥土,連一條最細微的樹根都看不見。
沈從沢盯著那大坑看了兩息,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難道是他多疑了?
盛廷昌也不禁道:「會不會是那虛山觀師祖的根須還沒探到這兒來?或者它根本不屑對我們動手?」
沈從沢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總覺得哪裡仍然不對,卻怎麼都抓不住那根不存在的線。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先落下去看看」。
下一瞬,他渾身汗毛倒豎。
頭頂、身側、腳下,但凡他視線所及、神識所覆的空間,都像是同時被撕開了一道道口子。
無數赤紅色的樹根從那些無形的裂口中暴涌而出,鋪天蓋地,剎那間便籠罩了兩人周邊數百米的虛空。
那些樹根粗如手臂,最細的也有手腕粗細,通體赤紅如血,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尖刺,在月光下泛著黏膩的暗光。
快得毫無預兆,如同一場突然炸開的血色暴雨。
每一根樹根都帶著兇狠至極的殺意,從四面八方,朝沈從沢與盛廷昌齊齊攢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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