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誰說我盡力了?
那血色根須出現得太突然,快得連沈從沢與盛廷昌這等九境修士,也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應對。
兩人周身虛空幾乎已被那根須完全封死,想躲都無處可躲。
沈從沢只下意識抬掌拍向歸正鍾,卻終究慢了半拍。
第一根根須已刺到他胸前,距心口不過三寸。
「鐺——!」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沉渾的鐘鳴驟然響徹荒丘。
一道巨大的青銅鐘影自虛空中降臨,將沈從沢與盛廷昌牢牢護在其中,鋪天蓋地的血色根須盡數被隔絕在外。
鍾影足有數丈之高,鐘身青金色符文如水流轉,蒼茫古樸,令人恍覺上古神鍾重現人間。
無數根須撞在鍾影上,發出密如暴雨的悶響,卻無一根能穿透分毫。
金色漣漪一圈圈盪開,將最前端的幾根猙獰根須震得寸寸崩碎,暗紅汁液四濺開來,落在虛空中竟似蝕出絲絲焦痕。
鍾影未散,歸正鍾本體又化作一尊近丈高的古鐘,將沈從沢與盛廷昌嚴嚴實實罩入其中。
青金光芒大盛,鐘身每一枚符文都亮至極盛,浩蕩鐘聲如實質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將逼至近前的根須盡數盪開。
鍾鄴的身影在鐘壁上緩緩浮現,素衣青簪,眉眼冷峻。
他雙臂一振,一道道青金符文自掌心飛舞而出,在歸正鍾外結成一層密不透風的符文屏障。
他的身形比前幾日又淡了三分,近乎半透明。
沈從沢的反應終究還是慢了。
鍾鄴方才強行催動歸正鐘的神通護主,已消耗了不少積存的力量。
幸而前陣子歸正鍾從玄清公那裡得了一些神力滋養,鍾鄴也跟著受益,不必再時常沉睡。
否則今日沈從沢被扎出百八十個窟窿,他也無力回應。
鍾內的沈從沢一見鍾鄴現身,便已明白是怎麼回事。
「多謝鍾鄴前輩出手相護!」
盛廷昌也心有餘悸,連忙道謝。
還得是有器靈的神器啊,這一比,他的衡天尺瞬間就不香了。
與此同時,萬安縣。
宋玄清沒有派分身隨行,只通過沈從沢體內的請神籙暗中觀察。
即便是到了虛山,他也沒有派出分身。
那師祖底細不明,宋玄清也不敢保證自己隱匿虛空不會被察覺。
為免打草驚蛇,他便以此方式靜觀。
此番去虛山觀尋那師祖的麻煩,他雖不便派分身親至,卻要親自盯住全程。
一是不願錯過任何情報,二也是為護住沈從沢。
他雖不會輕易出手,可真到緊要關頭,仍會為沈從沢兜底,保他不死。
方才沈從沢猝然遇襲,他差一點就要出手。
好在歸正鐘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快,及時護住了沈從沢與盛廷昌兩人。
眼下見歸正鍾已護住二人,宋玄清又重新按捺下來,只借請神籙繼續觀望。
他並不急於此時降臨出手。
那虛山觀師祖才初現身,尚未暴露多少真正深淺,還沒到他降臨的時機。
虛山觀深處。
師祖的根須在虛空中齊齊一滯。
鍾鄴出現的一剎那,那紮根數百年、從未挪動過的老根險些從地底彈起。
那股古老的神性氣息令它心神劇震,根須如遭電擊般驟然回縮,樹根深處甚至傳出一陣戰慄。
可僅過一瞬,它便分辨清楚:那並非神靈,多半是那口神鐘的器靈。
師祖從剎那驚懼中恢復過來,隨即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惱怒。
不過一個與神靈沾些淵源的神器器靈,竟差點將它嚇住!
雖然無人知曉它方才的失態,它仍不免惱羞成怒。
一擊未果,師祖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不過兩個九境修士加一個有器靈的神器罷了。
下一刻,漫天根須以更瘋狂的勢頭重新湧出。
這一次卻絲毫不顯雜亂,反倒如訓練有素的軍隊,分進合擊,從各個方位同時朝歸正鍾發起猛攻。
每一根根須都在空中劃出詭異弧線,專挑鍾影符文流轉的薄弱節點下手,將金色屏障打得劇烈震盪,搖搖欲墜。
沈從沢與盛廷昌自然不會一味龜縮,各自出手反擊。
歸正鍾在沈從沢的催動下不斷震出金色音波,將逼近的根須成片震碎。
盛廷昌的衡天尺化作數道青白流光,在鍾外急旋如輪,絞斷一根又一根赤紅樹根。
可那師祖的根須仿佛無窮無盡,斬斷一根便生出兩根,震碎一片便湧來更多。
更讓兩人心頭髮沉的是,對方明顯未盡全力。
那些根須在攻擊時總是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會被歸正鍾大片重創的位置,一擊不中便迅速後撤,絕不糾纏。
與其說是猛攻,不如說是在戲弄。
沈從沢與盛廷昌幾乎已拼盡全力,那些根須卻仍攻得遊刃有餘。
沈從沢上回在霧那裡已受過挫,心態還算穩。
盛廷昌卻自從九境後這麼多年,第一次如此受挫。
那虛山觀師祖究竟是何方妖孽。
這麼強的存在,卻在這鳥不拉屎的西北極境蟄伏不知多少年,還偏偏不是善類。
也難怪沈從沢和玄清公非要除了那虛山觀師祖。
盛廷昌斬斷一根血紅樹須,咬牙切齒地罵道:「那老東西在玩我們呢?打到現在多半都未出全力,分明是拿我們當猴耍!」
沈從沢沒有接話,心裡卻明白。
對方明明有足夠實力,卻不全力下殺手,不就是戲耍他們?
虛山觀深處,師祖透過根須冷冷注視著荒丘上的戰局。
它確實不急。
殺這兩個九境修士,對它而言不過小事一樁。
但它始終沒有忘記那尊懸在暗處的神靈。
這兩人去而復返,身上又帶著神器,說不定那神靈就藏在某處,收斂氣息暗中窺伺。
若它全力施為,固然能速殺二人,卻更容易將自身底細暴露在那位神靈眼前。
反正它真想殺那兩人,又不是什麼難事,著什麼急?
盛廷昌越打越吃力,衡天尺的鋒芒逐漸黯淡,喘息也粗重起來。
「沈會長!我們顯然敵不過那師祖,再耗下去,怕是連逃出去的力氣都沒了,到時候真就死路一條,要不……先撤?」
沈從沢面色冷峻,沒答話。
盛廷昌以為沈從沢還抱著為玄清公多探點那師祖虛實的念頭。
沒有歸正鍾掩護,盛廷昌也沒把握能獨自從那師祖的包圍中脫身。
於是他又繼續勸道:
「沈會長,我知道你想為玄清公多效勞。可並非我們不想多試探那師祖的深淺,實在是已經盡力了,那師祖實力可怖,我們敵不過,能探到的就這麼多,玄清公想必能理解。我們先撤,下次再想辦法。」
沈從沢轉頭看他一眼,神情平靜,沒有半分盛廷昌那樣的緊繃。
「誰說我盡力了?」
沈從沢本不打算一上來就用請神籙借神力。
這一趟來虛山,他多少也存了點磨礪自身的心思,想憑自己的本事探一探那師祖的虛實。
盛廷昌說的倒也沒錯,不使用請神籙借神力的情況下,他確實盡力了。
可他還有請神籙這個底牌呢。
沈從沢深吸了口氣,雙目凝定,心懷赤誠,沉聲而虔敬地禱誦:
「神澤貫軀,淬鍊元章,仰借神威,法體騰揚。
恭祈神華廣佑玄清大帝,俯降靈光,弘吾道威,破盪凶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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