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虛山
歸正鍾落在一處荒丘上,青金色的光芒漸漸收斂。
沈從沢與盛廷昌一前一後從鍾內走出,傀儡垂著腦袋跟在後頭,披風裹得嚴嚴實實。
沈從沢腳一沾地,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夜色下的虛山綿延起伏,輪廓在慘澹月光下像一頭伏臥的巨獸,沉默而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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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極靜,連風聲都聽不見,仿佛這片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沈從沢的靈覺在發出警告,像每一寸皮膚都被無數根細針輕輕刺著,不疼,卻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意。
盛廷昌顯然也感覺到了。
他負手站在沈從沢身側,臉上浮現凝重,緩緩轉動目光掃過遠處起伏的山脊,又抬頭望了望頭頂的月亮。
半晌才沉聲道:「這地方……不對勁。」
「不是錯覺,連靈力運轉都滯了幾分。」
沈從沢低聲說著,掌心泛起一團淡青色的靈光,細看便能察覺那光芒有些閃爍不定。
盛廷昌皺著眉若有所思:「朕許多年前曾來過此處,雖未進虛山,但也依稀記得,當年的虛山與現在相比,似乎有所不同……」
兩人都沒有答案,只能運轉體內功法,試圖適應這片天地間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此地法則混沌。」
一道清冽的聲音忽然響起。
鍾鄴從歸正鍾中緩緩走出,素衣青簪,身形在夜色中尤為清晰。
他沒有理會盛廷昌投來的驚奇目光,只是凝視著虛山深處,眉頭微蹙,像在努力感知什麼。
「鍾鄴前輩,此話怎講?」沈從沢問。
鍾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也不能斷定,只是感覺,此地的大道規則,似乎比其他地方……亂,就像一潭被攪渾的水,表面還算平靜,底下的暗流卻已經亂了,你們感覺不適,是因為這片天地的法則與外界已有不同,大道法則之力在這裡並不穩固。」
他頓了頓,看向沈從沢與盛廷昌,語氣慎重:「我誕生於上古眾神尚存之時,那時的天地法則遠比現在完整,如今這片天地的模樣,有些像是法則崩解的先兆,不過眼下只是輕微的失序,還未真正崩潰。」
盛廷昌臉色微沉,與沈從沢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地方越怪,那位虛山觀師祖越是不簡單。
「既然到這兒了,總不會因為這點不適就打道回府。」
盛廷昌冷笑一聲,振了振衣袖。
「沈會長,玄清公可曾給你虛山觀的具體方位?」
這偌大的虛山,要是一點點摸索,得找到什麼時候去?
還容易暴露。
沈從沢點頭,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山脈深處,低聲道:「虛山觀就在那個方向,距此大約二百餘里,不過我們不能靠得太近,這裡離虛山觀還有一段距離,若離得太近容易被那師祖察覺,我此前從玄清公給的信息中已大致知道了方位,但虛山觀具體在哪座山坳、入口朝哪邊,還得探。」
他說著,看向盛廷昌:「玄清公傳我的信息里提到,虛山觀外圍布置過幾重禁制,傀儡進去探路是最合適的,但必須確保它不露餡。」
沈從沢目光落到那傀儡身上,「此人道號無酉……」
他將那無酉道人的信息一一道來。
盛廷昌認真聽著。
傀儡由他掌控,進了虛山觀極可能碰到其他瘋道,想不露餡,便得足夠了解這具傀儡的身份。
片刻後,傀儡無酉的眼神變得靈動起來。
若非沈從沢早知真相,光看外表,當真與活人無異。
那傀儡整了整道袍,臉上擠出一絲帶著幾分討好的笑,走起路來透著一股點頭哈腰的勁兒。
沈從沢點點頭:「差不多,有八九分相似了。」
盛廷昌滿意地頷首:「去吧。」
傀儡無酉領命,轉身朝虛山深處走去。
腳步初時還有些僵硬,走出十餘步後便流暢起來,漸漸與一個真正的虛山觀道人一般無二。
沈從沢與盛廷昌收斂氣息,縮回歸正鍾內。
他們不打算跟上去,先讓傀儡探明信息再說。
那位師祖的神識究竟能覆蓋多大範圍,誰也不知道,保險起見,就躲在這虛山邊緣等著。
虛山之中樹木茂密,卻全無生氣。
山間的樹大多是枯死的,枝椏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地上鋪滿腐爛的落葉,踩上去悄無聲息。
偶爾有一兩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鳥叫,尖銳而短促,像被掐斷了脖子。
傀儡無酉穿行其間,腳步不停。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翻過兩座低矮的山脊,眼前忽然開闊了幾分。
一座道觀出現在山坳之間,依山而建,灰牆黑瓦,在夜色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傀儡無酉毫不猶豫的邁步朝觀門走去。
就在這時,觀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同樣身穿破爛道袍的男子走了出來,身形瘦高,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邪氣。
他一見無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無酉師弟?」那人上下打量著傀儡,語調陰陽怪氣。
「你不是跟著天傀師兄去給師祖辦大事了嗎?怎麼這就回來了?天傀師兄他們呢?該不會是你小子貪生怕死,半道上偷跑回來了吧?」
傀儡無酉面色如常,搖頭道:「師兄說笑了,我是跟著天傀師兄去的,只是天傀師兄命我先回來,有重要的消息要當面稟報師祖。」
沈從沢根據先前了解的信息,大致猜到了這瘦高道人的身份——虛山觀殷冼真人,同樣七境,比無酉入觀稍早。
殷冼一聽「師祖」二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什麼消息?可是關於那尊神靈的?我前陣子外出辦事,回來晚了,沒能跟天傀師兄同去,你快給我透個底。」
傀儡無酉把臉一板,擺出幾分正經神色:「這消息要緊得很,天傀師兄吩咐了,必須當面稟給師祖,殷冼師兄若感興趣,不如與我同去,我在師祖面前稟報,你在旁聽著,自然就知道。」
沈從沢從玄清公那裡了解到的虛山觀信息雖然詳細,但那位師祖究竟在虛山觀內何處,怎麼找到那位師祖,卻不夠具體。
與其進了虛山觀一點點摸索,不如直接讓殷冼這個內部人士帶路。
殷冼眼珠子轉了轉,哈哈大笑:「行啊,無酉師弟如今也端起架子來了,成,師兄陪你走這一趟。」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虛山觀大門。
殷冼走在無酉身側,壓低了聲音問道:「那神靈到底長什麼樣?你見到沒有?可有什麼奇特之處?」
他問得急切,眼中滿是對神靈之秘的貪婪與覬覦。
傀儡無酉張了張嘴,正要答話。
然而這時,驟然突生。
傀儡無酉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
一根粗壯如成人腰身的樹根從地底暴射而出。
通體赤紅如血,猙獰兇悍,速度快得驚人,帶著兇狠的殺意驟然刺出。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傀儡無酉沒反應過來,盛廷昌也沒反應過來。
那樹根的速度太快了,且毫無預兆,待盛廷昌明白髮生了什麼時。
那樹根已經以一種近乎殘忍的精準,從傀儡無酉的下腹貫入,自頭頂穿出。
直接將傀儡無酉整個人串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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