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到了

  出了玄清殿,暮色已徹底沉下去,萬安縣的街巷裡亮起零星燈火。

  盛廷昌忽然開口:「沈會長,朕想先去見見那些被你關押起來的虛山觀瘋道。」

  沈從沢腳步一頓,偏頭看他:「見他們做什麼?」

  「去了你便知。」盛廷昌也不多解釋,只催促道,「快帶路吧。」

  沈從沢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帶著他往古神會的地牢走去。

  天傀等人被擒後便關押在地牢最深處,由古神會高層輪值守衛,層層禁制疊了七八道,便是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沈從沢領著盛廷昌穿過數道禁制,下到地牢,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天傀等人被分隔關押在幾間石室中,四肢戴著鐐銬,經脈封死,一個個神色萎靡地靠在牆上。

  盛廷昌跟在沈從沢身後,面無表情地掃過每一間牢房,目光在這些人臉上一一停留,像在審視什麼。

  片刻後,他抬手指了指其中三間:「這個,這個,還有那個——這幾個可是意志較為薄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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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從沢眉梢微動,掃了眼盛廷昌指向的三人。

  一個是瘦小乾巴的鼠須道人,一個是年紀看著最年輕的瘦小修士,還有一個是始終縮在牆角發抖的老道。

  這三人確實都是天傀一行人中膽子最小、意志最弱的。

  雖然一說起回虛山觀便寧死不屈,但審問其他信息時,這三人的嘴巴最松。

  盛廷昌不過掃了一眼便能分辨出來,這份眼力倒是不俗。

  「是。」沈從沢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盛廷昌沒有立刻回答。

  他負手站在過道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這幾個人給朕,朕要煉幾個活人傀儡。」

  地牢中安靜了一瞬。

  沈從沢的眼神驟然變了,轉過身來,面沉如水:「活人傀儡?太上皇,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盛廷昌早就料到沈從沢會是這個反應。

  他嘆了口氣,抬手示意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地牢入口處,盛廷昌才壓低聲音道:「朕知道這術法不太光彩,實話告訴你,這法子是皇室秘藏中收錄的,朕這兩百多年閒著也是閒著,便研究了一番,本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拿出來用。」

  「此術有傷天和。」沈從沢語氣冷硬,「活人抽魂煉傀,比直接殺了他們還狠,你若用這法子,與邪道何異?」

  盛廷昌擺了擺手,神色也鄭重起來:「若是尋常良善百姓,朕自然不會動這個念頭,可那幾個人都是虛山觀的瘋道,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你比朕清楚,用他們煉製傀儡,手段雖凌厲了些,但比起他們犯下的罪孽,算不得什麼。」


  沈從沢沒有接話,目光依舊不善。

  盛廷昌繼續道:「沈會長,你此行去虛山觀,總不會想一過去就跟那位師祖正面對上吧?總得有人先替你探路,這幾個瘋道煉製成傀儡,最是合適不過——他們本就是虛山觀的人,行事舉止、氣息功法都不會惹人生疑,比我們兩個生面孔強得多,用他們打前鋒,你我便躲在暗處觀察,等摸清了底細再做打算。」

  沈從沢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

  盛廷昌說得沒錯,傀儡的確是最不易打草驚蛇的法子。

  但他仍有顧慮:「虛山觀那邊極可能有這些瘋道的魂燈,你煉製傀儡,他們魂燈很可能會熄滅,屆時虛山觀立刻就會警覺。」

  盛廷昌聞言微微一笑:「這你放心,朕煉製的活人傀儡,神魂與肉身分離,但魂息不滅,只要肉身還活著,魂燈便不會察覺有異。」

  沈從沢半信半疑:「當真?」

  「朕何須騙你?朕也不想打草驚蛇。」

  沈從沢不禁的想盛廷昌是不是早煉製過活人傀儡,心中有數才能如此肯定。

  不過他還是沒多追問,沉吟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頭。

  「要多久?」

  若是一煉製就一年半載,即便魂燈未滅,這麼久沒有消息傳回,同樣容易引起那位師祖的疑心。

  盛廷昌道:「一兩天便夠。」

  三天後。

  沈從沢站在古神會總部的院中,面色有些難看。

  盛廷昌比說的多耽擱了一日,把自己關在密室里整整三天,到第三日傍晚才推門出來。

  他身後跟著個身穿虛山觀道袍的傀儡,面色灰白,除了眼神有些空洞,姿態卻與活人無異。

  但沈從沢記得很清楚,盛廷昌進去時帶的是三個瘋道。

  「怎麼耽擱了這麼久?」沈從沢皺眉,「你帶進去三個人,怎麼就出來一個?另外兩個別是煉死了吧?」

  若魂燈一滅,豈不是打草驚蛇。

  盛廷昌扯過一件披風將傀儡兜頭罩住,嘆了口氣:「這些瘋道體內都融合了邪祟,神魂與祟氣糾纏不清,煉製起來比尋常活人麻煩得多,另外兩個煉到一半出了岔子,險些魂飛魄散,被朕用藥強行吊住了一口氣,命保住了,但已徹底廢了,沒什麼用了,你也不必擔心,魂燈未滅,他們還沒死透,身子還在。」

  沈從沢看著那兩個被古神會守衛抬出來的「廢人」,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往上竄。

  活人煉傀,果然不是什麼好路數。

  可事已至此,他也沒法多說什麼,只沉聲道:「虛山觀的事辦完之後,你最好把這術法忘乾淨。」


  盛廷昌難得沒有反駁,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再耽擱,打算趁著夜色直接趕路。

  沈從沢取出歸正鍾,古鐘迎風暴漲,化作一尊半丈高的青金色銅鐘,鐘口瀰漫著淡淡光霧,容人進入。

  盛廷昌跟著跨入鍾內空間,四下張望一番,不禁嘖嘖稱奇:「這神器還內含洞天,果然不凡,難怪你對它寶貝得緊。」

  他先前曾問沈從沢借歸正鍾一用,想試試威力。

  結果沈從沢摸都不給他摸一下。

  沈從沢催動歸正鍾朝西北方向破空而去,鐘身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在夜空中快得幾乎看不見。

  他盤膝坐在鍾內,隨口道:「鍾內有器靈,自然比尋常神器好使些,太上皇若是有空,不妨也去尋一件。」

  「你以為神器是大白菜,上哪兒尋去?」盛廷昌翻了個白眼,話鋒一轉,「不過說到神器,朕倒也有一件。」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柄玉尺。

  尺長約莫一尺二寸,通體青白,光滑如鏡,尺身隱隱有淡青色符文流轉。

  玉尺一出,鍾內空間都微微涼了幾分。

  沈從沢目光一凝:「這是何神器?」

  盛廷昌輕撫玉尺,神情頗為自得:「此物名喚衡天尺,盛國開國時便傳下來的,據說與上古諸神有些淵源,可惜不像歸正鍾一樣有器靈,只是件死物,不過單論攻伐之力,比尋常法寶強出太多,等有機會讓你見識見識。」

  兩人一路交流修行心得,從神器煉化談到九境瓶頸,從離天海的兇險聊到盛國各處的局勢。

  盛廷昌幾次想從沈從沢嘴裡套出離天海破境的關鍵,都被沈從沢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頭。

  兩人各懷心思,一路上卻也算相談甚歡。

  兩天後的夜裡,歸正鐘的速度漸漸慢下來。

  沈從沢睜開眼,望著鐘壁外飛速掠過的山川黑影,根據玄清公此前傳來的虛山觀信息,認出了眼前的地界。

  「到了,前面就是虛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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