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按耐不住

  盛廷昌在玄清宮連住了四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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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下來,確實有所發現。

  第二日,一老婦人被兩個兒子用門板抬了進來。

  那老婦只剩一口氣,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像風裡的殘燭。

  盛廷昌只掃了一眼便知她臟腑衰敗,生機將近,基本無力回天。

  兩個兒子跪在神像前,額頭磕得咚咚響,哭得涕淚橫流,嘴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句:「求玄清公救救我娘。」

  盛廷昌站在殿外,目光平淡地看著。

  引導上香的廟祝面帶憐憫,安撫道:「玄清公會保佑你們的。」

  話音剛落,殿中忽然漫起一層淺淡的幽香,轉瞬即逝。

  若非盛廷昌感知敏銳,幾乎察覺不到。

  而後那老婦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灰敗的嘴唇恢復血色,渾濁的眼裡重新有了光。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她竟能自己站起來了,在兩個兒子又驚又喜的哭聲中,一步一步走出了玄清宮。

  盛廷昌的神識全程鎖在她身上。

  那老婦體內的生機幾乎是瞬間恢復的,像是一股極溫潤、極柔和的力量灌入體內,從內而外修復著衰敗的臟腑。

  不是外力強催,不是丹藥吊命,是一種他察覺不到來源的力量,扭轉了她的衰亡之勢。

  其實正常情況下,宋玄清不會幹涉自然生老病死。

  只是這老婦情況特殊——她並非壽數已盡,而是被殘餘的邪祟污濁所侵,宋玄清這才出手。

  第四日,一個年輕人被幾個壯漢用麻繩綁著抬進玄清宮。

  幾人聽口音並非本地,顯是慕名而來。

  那年輕人渾身抽搐,皮膚下布滿灰黑色紋路,雙目赤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身上隱隱散發著邪祟的污濁之氣。

  這是被邪祟之氣侵染了,且侵染得不輕。

  修士對此雖不至於完全束手無策,但也極為棘手,大概率只能暫時壓制,難以根治。

  盛廷昌倒是有辦法,可他是堂堂九境,尋常人遇上了就只有等死的份。

  廟祝讓壯漢們把人抬到偏殿。

  盛廷昌的神識暗中跟了過去。

  那廟祝朝神像上了一炷香,言明情況,幾個壯漢也在下面不停哀求。

  很快,那年輕人便痛苦地哀嚎起來。

  若不是有隔音法界,前殿都能聽得見他那殺豬般的慘叫。


  不知情的怕是都要以為人不行了,盛廷昌卻分明看見,年輕人體內的邪祟濁氣正在消退。

  不到半柱香,哀嚎漸弱,那人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體內的邪祟之氣卻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從始至終,偏殿裡只有幾個修為不過三四境的廟祝,盛廷昌的神識沒有發現任何高階修士出手的痕跡。

  靈驗。

  這是盛廷昌觀察幾日後得出的第一個結論。

  玄清公的靈驗並非百姓以訛傳訛,那些蜂擁而來的香客,香案上層層疊疊的還願牌,老百姓口中千恩萬謝的神跡,是有真實根基的。

  盛廷昌心裡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只是刻在骨子裡的多疑讓他仍無法全然信服。

  他還是沒走,跟賴在玄清宮了一般,仿佛見不到玄清公便不罷休。

  這日剛過午時,盛廷昌正在偏殿廊下打坐。

  幾個穿古神會服飾的武師從後門進來,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漢子,五境修為,身後跟著七八個四境武師,每人手中各捧一隻玉匣,匣身刻滿封印秘文。

  隔著玉匣,盛廷昌都能感覺到那股污濁之氣。

  他皺了皺眉,又是邪祟。

  古神會的武師一下子拿七八個鎮封的邪祟來做什麼?

  盛廷昌起身,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那群武師很低調,沒有驚動任何香客,徑直去了偏殿。

  偏殿門口守著廟祝。

  盛廷昌輕咳一聲,拱手道:「那幾位也是古神會的吧?這是在作何?」

  廟祝回頭見是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解釋:「盛老,這些是會中弟子在萬安縣周邊一些尚未供奉玄清公的鄉鎮裡收的邪祟。那些地方沒有玄清公庇佑,百姓飽受其害。會裡派人以玄清公的名義去替百姓捉邪祟,只是邪祟這東西,人力只能封印,沒法根除,所以捉到了便帶回來,請玄清公統一滅除。」

  盛廷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退後一步,負手立在殿門旁,神識落在那七隻玉匣上。

  匣中幾隻還隱隱傳來悽厲的尖嘯。

  他神色平靜,心裡卻打起了精神。

  若說救人除祟還有可能是人為,那徹底滅殺邪祟本源,便不是任何修士或秘寶能做到的了。

  讓盛廷昌來,也做不到。

  他要仔細看看,玄清公是怎麼滅除邪祟的。

  殿中安靜下來,武師們點了一炷香插進銅爐。


  片刻後,神像眉心亮起一點金光。

  那金光極淡,卻帶著一種盛廷昌從未感受過的浩大與莊嚴。

  他收回部分神識以免碰上,只從側面感知。

  可即便如此,當那道金色音波從神像中盪出、掠過七隻玉匣時,他整個人還是僵住了。

  沒有咒語,沒有法訣,沒有任何他熟悉的靈力波動,只有恍如天光的恢宏神威。

  金光掃過玉匣,封存的邪祟如沸湯潑雪,瘋狂翻湧的濁氣在金光中寸寸崩解,連同本源一併消散於無形。

  整個過程不過數息。

  七隻玉匣的封印符籙同時黯淡下去,匣蓋滑開,裡面什麼都不剩了。

  莫說殘餘本源,連一絲邪祟濁氣都沒留下。

  殿中污穢之氣一掃而空,連空氣都清亮了幾分。

  盛廷昌站在原地,驚詫過後,眸中湧上複雜的情緒。

  他自認不是什麼聖人,但依舊欽佩古神會和玄清公。

  古神會以玄清公的名義去那些沒有神像庇佑的偏遠村落捉邪祟,再帶回來請神靈統一滅除,顯然是在真心實意地護佑一方百姓。

  這樣的行事風格,怎麼也不像會給他設套的樣子。

  更何況,古神會沒這個本事徹底抹除邪祟本源。

  盛廷昌做不到,沈從沢來了也做不到。

  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抹除邪祟本源的,非神靈不可為。

  沈從沢沒有說謊,朝廷的卷宗沒有錯錄。

  這萬安縣裡,確實住著一位罕見的在世神靈。

  黃昏時分,玄清宮將要閉門謝客。

  盛廷昌照例來到正殿,引燃三炷香,跪在神像前。

  自住進玄清宮,他每日黃昏都會來上一炷香,日日不落,鍥而不捨地求玄清公賜見,可得到的從來只有沉默。

  今日依舊如此。

  香菸升騰,盤旋,散開。

  神像無聲地注視著他,沒有神諭,沒有異象,連一絲多餘的波動都沒有。

  盛廷昌在蒲團上跪了許久,最終緩緩起身。

  他沒有像往日那樣平靜地退出殿外,而是站在神像前,望著煙霧後那雙眼睛,沉默了很久。

  自盛廷昌住進玄清宮以來,他第一次走出了大門。

  盛廷昌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深處,難得地翻湧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急切。

  再這樣等下去,即便在玄清宮中住上一年,也未必能有什麼進展。

  他不能一直這樣被動地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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