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祈求賜見
聖旨宣讀完畢,殿前官員尚未起身,宮門外的百姓已跪倒了一片。
孟令文宣讀聖旨的聲量不小,宮門外的百姓都聽見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聽懂聖旨內容,但香客中讀過書的不少,互相一傳,很快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祀香祀典什麼的或許與他們無關,但悉免三年賦稅徭役,對他們而言可是天大的事。
這幾年收成不好,稅收苛重,不少百姓早已不堪重負,如今直接免了三年。
聖旨中說是朝廷憐憫黎庶,但受妖邪侵擾的又不止他們一處,也不是今年才受侵擾。
其實如今有玄清公庇佑,他們已經許久未受妖邪所害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分明是因玄清公神恩,朝廷才加以賞賜,恩澤黎民。
另外定為玄清公祀田的地域,看似只是糧租換了個地方交,可玄清公能拿他們多少?
st☕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謝陛下隆恩」,緊跟著有人高呼「謝玄清公庇佑」,聲音裡帶著感激的哭腔。
很快,門外便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叩謝聲。
孟令文也聽到了門外的呼喊,未作反應,只收了聖旨,退到一旁。
盛廷昌對周圍的喧鬧恍若未聞,目光依舊落在那尊神像上,神情認真。
從宣讀聖旨開始,他便一直在觀察。
分明只是尋常靈玉雕琢而成,雖技藝精巧,說到底也只是一座玉雕神像,可偏偏通身透著一股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
周身縈繞著令人心神安寧的香火氣。
他以前見過許多神像,唯獨眼前這尊,光是看著便讓他不由得心生敬重。
確實不凡。
聖旨宣讀完畢,眾官員挨個上香。
孟令文抬手請示:「盛老,您先請。」
盛廷昌沒推辭,從孟令文手中接過三炷香,緩步進殿走到神像前。
他跪得不算快,但很穩。
四百多歲的太上皇,盛國最尊貴的人,此刻雙膝落在蒲團上,上身挺直,三炷香舉得端端正正。
他望著神像的面容,語氣緊張而敬重:「盛國盛廷昌,拜見玄清公,廷昌生於紅塵,困於凡軀,四百餘載求索飛升之道而不可得。今日得見神靈真顏,三生之幸,若玄清公不棄,廷昌想在萬安縣多留些時日,早晚侍奉香火,還祈求玄清公不吝賜見。」
說完,他俯身三拜,將香插入銅爐。
香菸升起,在大殿中盤旋。
盛廷昌沒有起身,依舊保持著跪姿,像在等待什麼。
殿中安靜極了,只有香燭燃燒的細微聲響,可那香菸只是自顧自地升騰、盤旋、散開,沒有任何回應。
神像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前方,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話。
虛空中,宋玄清的神念從神像上緩緩收回。
他自然看見了,也聽見了。
沈從沢在萬安縣這幾日與盛廷昌的接觸,他全程都知曉,盛廷昌的來歷自然也一清二楚。
這老太上皇的心路歷程,宋玄清能猜個七七八八。
九境巔峰,四百多歲,苦求飛升無門,換作是誰聽說這世上可能出現了一位真神,都得動心思。
盛廷昌能按捺著性子不上躥下跳,不貿然冒犯,只來上個香求個見,已經算是克制了。
但克制歸克制,宋玄清沒打算見他。
這世上求神拜佛的人太多了,來他面前上香的,誰不想見?
今日見一個九境的太上皇,明日便會有八境、七境、六境的修士排著隊來求見。
見了一個,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無窮無盡。
神明離人太近,威嚴便會被消磨,人便不再敬畏。
宋玄清從不隨便在人前露臉。
莫說人族,妖族那邊除了玄墨鱷木,也沒誰見過他。
更何況他知道盛廷昌此番拜見的目的,無非是求飛升、求機緣。
他又沒想好要不要給盛廷昌屬神,真見了,後續說不定更麻煩。
與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不見。
盛廷昌在殿前又跪了片刻,臉上的表情逐漸失落,不過倒也沒有惱怒。
這結果,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玄清公真那麼好見,沈從沢當時就不會看好戲似的讓他來了。
確定沒有神諭降臨,盛廷昌在心中微嘆了口氣,起身退出正殿。
孟令文立馬迎上來,滿臉堆笑地拱手道:「盛老,聖旨已宣,您看是否移步官驛歇息?下官已命人備好客房酒菜,為盛老接風洗塵。」
「不必。」盛廷昌腳步不停,語氣平淡,「老夫就住玄清宮。」
沒能如願見到玄清公,他自然不願就這麼走了,乾脆住下。
孟令文一愣:「可玄清宮是廟觀,吃住簡陋,怕是招待不周……」
「老夫奉旨而來,自當在此多瞻仰玄清公神姿,為陛下祈福。」
盛廷昌說這話時面不改色,冠冕堂皇。
「孟大人不必費心,公務繁忙,自去便是。」
孟令文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對上盛廷昌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到嘴邊的話便不由自主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說了句「下官告退」,便領著縣衙的人退出了玄清宮。
孟令文都沒說不能住,廟祝自然也沒法趕人。
盛廷昌就這麼在玄清宮住了下來。
他住的是一間偏殿後頭的客房,不大,陳設也簡單,遠比不上皇宮的居所。
可他住得安之若素,每日晨起便去正殿外看香客進香,傍晚在宮中散步一圈,其餘時間回房打坐。
他也不干涉玄清宮的正常運轉,存在感低得像多添了一件不起眼的擺設。
古神會的廟祝不知他的身份,只尋思著朝廷來的人怕是不省心,起初還提著幾分小心,後來見他整日不聲不響,便也漸漸放鬆下來。
但盛廷昌並沒有閒著。
他每日站在偏殿廊下,遠遠看著那些來上香的百姓,看他們如何跪拜、如何祈願、如何還願。
他在觀察——觀察那些在神前許下祈願的人,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回應。
雖然已看過朝廷的卷宗,與古神會的一般無二,許多神跡瞧著也造不了假,可這世上的高深手段多了去了,單憑几卷記錄,即便再可信,如何能讓一個活了四百多年的老東西完全信服?
不是完全不信——若完全不信,他也不會對玄清公那般恭敬,更不會親自上香求見。
但確實心有疑慮,所以他才留在玄清宮,決定多觀察些時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