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6章 心跳!
騰達棺中,穢光滔天。
更有此起彼伏蛤蟆啼聲震耳,超過二十萬隻的棺老爺,個個眼神兇狠戲謔,盯著小筆桿,也盯著其它一隻只不曾蛻變的書生爺,吼聲震天:
「爾等,為何見棺不跪啊!」
遠處雪地之中。
青天老爺緊緊盯著這一幕:「十五兄台,我當初就與你講過了,棺老爺天性喜讓人下跪,現在可見一斑了吧,至於你那一隻棺老爺……」
棺內。
又一隻棺老爺,一躍而至,落在小筆桿身側。
目光只落在筆桿上裂痕處,後腿筆足猛地蓄力,帶著「呼呼」風聲,狠狠踹向小筆桿的腰杆。
「砰!」
一聲悶響炸開,小筆桿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帶起石屑簌簌剝落,筆身上又裂開數道蜿蜒的新裂痕。
這隻棺老爺,體態足足比其它棺老爺,近乎大上個一倍有餘,一對小眼更是泛起猩紅色澤,帶著種青銅音質獰笑道:「你知道我是誰?」
「這場蛻變之試,這場三十萬書生爺之爭,本棺排第二,被你這個不知何處來的野書生搶了這榜首之名,你也配?你也敢?」
「既然你不懂規矩,就別怪本棺嘴下不留情了……」
它張開大口,腥臭渾濁的祟氣順著大口滾滾噴吐而出,正準備一口吞下時,卻見一頁斑駁黃紙從天空飄落而出,上面密密麻麻皆是工整字跡。
這隻棺老爺一怔:「這……這是本棺的答卷!」
黃紙之上,墨跡蜿蜒而起,單獨列出一句:既是你之答卷,你可記得自己寫了什麼?
棺老爺下意識便回:「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為萬世開太平,為往聖續絕學……」
黃紙上再浮現一句:那你現在,為何成了棺老爺啊?
一剎之間。
這隻棺老爺渾身被一團團猩紅火焰包裹,灼其形體,燃其肺腑,它嚎叫著,嘶吼著,卻是眨眼功夫就落得個煙消雲散,再也不存。
紙爺:抱歉,我的祟力,比你強。
它飄然而起,劃破漫天風雪,終是懸於黃時雨肩頭之上,說道:黃姐,紙爺我去這一趟,不過是想受些文化薰陶,感受那般氛圍,卻不曾想是這麼個回事,可惜紙爺只有一張,若是讓它們都在紙爺我身上答卷……
李遂生注視著這一場景,不驚不怒,只低聲說道:「二十多萬隻的棺老爺,怎麼也能養出一隻萬惡祟吧,只是在這之前,得讓它們飲夠了人血,飼其凶性,養其官威!」
而後。
當即開口大喝:「你等速速分散四方,夜爻三十六州中的百姓,今時任由爾等屠戮化作血食,用以壯爾等祟魂!」
「眼前這些人不過區區臭魚爛蝦,咱們唯一目的,便是白爻之中那些高坐神台的日月星官,爻帝爻後,以及其中三千六百隻未孽。」
唯有崔明慧。
在消散彌留之際,一遍又一遍,朝著騰達棺中哭喊著:「小筆桿,你出來的,咱們不當官了,真不當了!」
卻聽。
李遂生嗤笑一聲:「不當官,你以為不當官就完了?」
然後。
騰達棺中此前那封棺的古老之聲又起:「小筆桿等書生爺祟類,目無棺府,答卷作弊,妄圖竊榜首虛名,此為罪大惡極。」
「罪名已定,判……拘押於騰達棺長明幽廊,作魂油燈芯,永世點燈。」
棺老爺文修遠,一雙蛤蟆掌一個勁兒鼓掌拍著,大笑道:「好判,果真好判,就該將你等當作耗材用來點燈,燈芒越亮,咱們這些個棺老爺前途越光明,哈哈哈……」
隨之而來。
棺內四壁,開始亮起一排排幽深壁龕,龕中只留有一青銅燈盞,然後爆發出一種不可抗拒吸力,將一隻只書生爺吸入燈盞之中,當作燈芯用以點燃。
好似。
這騰達棺之所以如此燈火通明,皆是由此而來。
青天老爺抬頭望天:「你敢以莫須定罪?」
李遂生反諷:「你當慶幸自己不是在大爻蛻變的,否則,想成為青天老爺,簡直做夢!」
話音未落。
數十萬隻棺老爺,帶著滿身渾濁祟氣,劃破風雪,從四面八方朝著遠方城鎮,朝著那些個夜爻百姓而去,開始以它們為血食。
「李十五,別拿棺老爺不當大祟!」
李遂生望著這一切:「它們每一個,皆是屬於大妖一類,上有斬之四刀,下有棺棺相護,你拿什麼擋!」
卻是忽然之間。
他軀體如流星墜落,一步落至江又男身側。
千萬里天穹之上,整片夜爻天地的力量轟然為之俯首,冥冥之中,無形無邊的巨力自山川,祟類,萬物之中盡數抽取匯聚,風雲倒轉,一切失色。
化作一道覆蓋近乎半個天穹的拳影,轟殺在江又男身上,帶起一圈又一圈恐怖力量漣漪,更使得虛空泛起一圈圈水一般的扭曲褶皺。
李遂生殺意澎湃:「賤人,本座讓你請太保,讓你開賭局,讓你算計放逐我等,你……該死啊!」
待一切被撫平。
江又男只有半邊身子殘留,屹立在寒風之中,甚至斷骨六腑都清晰可見,花旦妝容早已花得不成模樣。
「山川天地,平!」
隨著李遂生吐出一句,一拳過後的滿目瘡痍,在頃刻間為之撫平,接著道:「夜爻億萬百姓,同時背刺砍你一刀,且在你最不防備時砍你,想必傷得極重吧。」
「呵呵,誰讓你戴李十五臉譜的?」
「賈咚西賣給我等的消息中,這姓李的與『背刺』二字有緣,整日不是被背刺,就是準備背刺別人,你戴他臉譜,這不是旱廁里提燈籠,找死!」
「還有,今夜可是歲末之夜啊!」
同一時間。
二十萬隻棺老爺,已是悉數撲向那萬家燈火,一場棺老爺之劫,已然開始上演,且它們吞食人血時極為講究,也不生吞,必須要蘸著吃,哪怕沒有饅頭,也得蘸一下。
「時雨,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願意幫我除惡?你還想不想跟著我,一步步丈量這大爻大地了?你這個冷血無情的紙片人!」李十五近乎歇斯底里吼出一句。
黃時雨回身望著他:「小女子,是不是一向對你太過客氣了?所以……怪道君!」
另一邊。
李遂生已是伸手,掐在了江又男脖頸之上,將那隻剩半邊殘破軀殼的人高高拎起,同時盯著他滿臉模糊一片的花旦油彩。
譏聲笑道:「搬山人,本座就讓你這個搬山人看看,二十萬隻祟中大妖肆虐之下,究竟是何等生靈塗炭,又是何等一副人間慘狀。」
「哪怕夜爻生民全死光了,本座也甘之若飴。」
「只因那這個未孽,他們涉及白爻也就罷了,可千不該萬不該,那般來描述我等山官之未來,所以啊……我等只能不惜一切同他們拼了,死拼!」
李遂生放肆大笑著。
更有一百尊掌管夜爻規則之力的山官,巍峨身影懸浮天地之間,威壓沉沉覆壓萬里塵寰。
遠處大地上。
不知多少百姓,被一隻只蛤蟆活生生拖入風雪之中,將人倒懸於房梁之下,割喉放血,哀嚎遍野,它們則是猙獰狂笑著。
可就在這時。
「砰,砰,砰……」
一聲聲緩而沉的心跳,不知從何處響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