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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5章 內分高低,外決命運

  漫天風雪中,千丈金榜之上。

  『小筆桿』三個位於榜首,金光璀璨大字,正在從邊緣處一寸寸黯淡,而後被磨滅。

  鎏金碎屑如燒盡的紙灰,順著金榜溝壑簌簌往下落,風一卷便散入雪原,呼啊呼啊呼啊呼,漫天都是。

  「小筆桿,它不為官,亦不為棺,而是平民。」

  這一句話,更好似驚濤駭浪一般,一遍又一遍迴蕩在這千萬里山河,久久不散,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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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

  青天老爺咬牙道出三字,額上一根根青筋暴起,他頭一次這般怒過:「三十萬隻書生爺中的榜首,它不為官,誰能為官?」

  「這燈火通明的騰達棺,實則已然『天黑』了不成?你等心中的燈哪兒去了?燈何在?本官問你燈何在?」

  天穹之中。

  李遂生狂意更甚,笑意更譏:「書生爺是祟啊,祟皆是害人之物,所以你等憑什麼覺得,這騰達棺中,會玩兒『公正廉明』那一套?」

  「本座重講一遍,它們是祟,否則,為何祟中青天老爺那般難出?還有這一座考場名為『騰達棺』,而非是『騰達館』。」

  「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別,便是道盡其中殊途。」

  他仰天狂笑個不停。

  同時騰達棺中,那古老之聲仍是在不停『封棺』。

  「書生爺文修遠,雖交白卷,且正是因為你交了白卷,更證明你心無貪祿之妄念,筆下不染逐權之塵,一身品性實在難得,故而不必受刀銼魂蝕之苦,特封你為……棺老爺!」

  「所以,並不是因為你在一尊山官大人座下讀書,得夜爻天地之眷顧,承山官大人之鼻息,才封棺於你的,而是你這書生交了白卷,十足一顆赤子之心。」

  天地間,驟然一靜。

  書生爺文修遠筆身顫個不停,已然一副站立不穩模樣:「我……我交了白卷,也能得蛻變之機緣,成為那棺老爺,這……這……這……」

  它連忙筆身彎下,以筆頭敲打地面,一副下跪磕頭般的諂媚嘴臉:「謝閱卷老爺,謝山官老爺,謝夜爻天地老爺,謝城頭夜裡不門的馬寡婦,謝李寡婦她家的炕,謝張寡婦她家的鍋,謝我爹當年沒把我甩牆上,額,我沒有爹……」

  「若不是他們,我也交不了白卷,也封不了棺啊,謝過,謝過各位。」

  好一通之後。

  書生爺文修遠方才起身,裝模作樣甩了甩身上塵土,然後猛起一『腳』,將小筆桿一腳踢至牆上,甚至筆身上都隱約出現一道裂痕。


  燈火通明之中,它目光睥睨斜視著,已然一副高高在上姿態:「汝不過區區一平民,也配靠本棺這麼近?也敢輕視本棺?你大膽!」

  它慢悠悠踱步上前,筆尖輕點小筆桿身上的裂痕,力道不重,卻字字句句都帶著折辱:「狗屁榜首,不過一平民罷了,什麼《乾元子傳》《李十五篇》,你讀的這些破書,也配入本老爺的眼?」

  周遭。

  立著的一隻只書生爺,全部一副極盡譏諷模樣,笑聲尖利又刻薄,渾然沒有之前見到『小筆桿』三字為榜首的敬畏之心,只會落井下石,狠狠踩踏。

  同時。

  那古老之聲封棺依舊在繼續著。

  甚至覺得封棺太多,一道聲音不夠,當即數千道聲音同時開口宣讀著,層層疊疊,彼此交錯。

  「書生爺祟某某,才學淺薄,品性極差,可入棺列,永侍棺廊。」

  「書生爺祟某某,奸淫擄掠,殺人放火,當讓其化作畜牲用以懲罰,就青銅蛤蟆吧……」

  密密麻麻封棺詞此起彼伏,一聲疊過一聲。

  三十萬隻書生爺,其中竟是有七成,得了那蛻變之機,擺脫百無一用是書生之身份,成了棺老爺。

  卻是聲聲,再不聞小筆桿之名。

  「終是,成不得青天嗎?」

  崔明慧低喃一聲,眼角含著婆娑淚光,面朝那偌大一座騰達棺,卻是忽地破涕而笑,一如當初那個苦難中而不失明媚的少女,她大聲喚道:

  「小筆桿,你趕緊回來,你不需要證明什麼,也不用受那個鳥氣,十五道爺他就是個大官,他給你封官就是,封你為右護法。」

  只是,並未有回應。

  不遠處。

  李十五抬頭怒視,怒火已然燒穿天際:「所以這一切,你都是你這畜牲山官搞得鬼?」

  李遂生俯瞰於他。

  緩緩說道:「此一蛻變機緣,不止考場之內,還在考場之外。」

  話聲落,風雪聲更急了。

  「學問好不好倒是其次,因為有一句話說得好……考場之內定高下,考場之外定命運。」

  「有時候,縱使交一張白紙,亦可賜棺老爺之位;也有時候,縱是文壓三十萬眾,金榜之上,也能叫你名號磨滅,一無所獲,就好比現在。」

  李遂生轉頭望著騰達棺,目光微凝著:「其實啊,在這次蛻變之試前,本座已將夜爻天地之權柄,給押進去了,就是讓這些書生爺能仰我之鼻息,且給它們把路開好。」

  「因此我才早已篤定,三十萬隻書生爺,其中有七成能蛻變成為那棺老爺,肚大如鼓,舒舒服服。」

  一尊山官同樣問他:「你早就知道?」

  李遂生點頭:「不錯,本座道場之中多得是棺老爺,書生爺,這養得多了,養得久了,就慢慢發現可以在它們蛻變時候做些手腳,這屬於……它們這一種祟的規則之內。」

  「所以李十五。」

  「如今棺已封,那隻小筆桿已然被除名,你再想事後插手,已是無門無路,畢竟又不是真的書生考試,可以強行撥亂反正,它們只是祟。」

  「所以!」

  李遂生目光落下,冷笑連連:「所以這騰達棺中,拼得從來不是學問高低,志存高遠,而是一些本就不在台面之上的規矩。」

  隨著他話聲落下。

  只見偌大一座騰達棺中,一道道渾濁且污穢光芒,從四面八方,好似潮水一般滲透而出,將整座場館籠罩在一片灰黑之中。

  一隻只書生爺身上。

  一點點斑駁銅鏽自紋路縫隙里鑽出來,先是薄薄一層灰綠,轉瞬便如野火般飛快蔓延,爬滿筆桿,裹住筆頭,接著它們的腹部不受控制開始鼓脹。

  本是一隻只筆,輪廓漸漸化作蛤蟆模樣,雙目凸起,闊口橫張。

  一股磅礴臃腫的官威,轟然自它們身上升騰而起,朝著四方滾滾塔盪開,讓本就昏暗天地愈發昏沉,且瀰漫著數不清的血肉腥味,還有銅臭味兒。

  更有一柄又一柄凶煞長刀,橫在它們頭頂。

  「呱呱,呱呱,本棺……」

  書生爺文修遠,又或是現在的棺老爺文修遠,它貪婪審視著自己這副模樣:「成了,終於成了棺老爺了,且咱們這麼多的棺老爺,也不怕外面那隻青天老爺。」

  「咔嚓!」

  只見它舉起蛤蟆腿,狠狠一腳踩在小筆桿筆身之上,讓其身上裂縫,愈發大了一些。

  一對綠豆小眼之中滿是貪婪兇殘:「小小平民書生,見了本棺,為何不下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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