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8章 張,載
天地間。
風雪驟然一靜。
就仿佛,被江又男這番驚世駭俗言論給徹底嚇住了。
「你個娼夫,你再說一遍?」李遂生目眥欲裂,幾近徹底癲狂。
江又男盯著他笑:「我說要用一刀,將你們所有人,給埋葬到『過去』,讓你等徹底淹沒在過往歲月之中,再也無法興風作浪。」
「在這之後,夜爻便成為一片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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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無道生之修,無惡修,無祟,無欺壓良善之人。」
「只有煙火凡人,春耕秋收,生老病死,循世間本份活過一生。」
朝陽忽問:「然後呢?」
江又男抬頭,望著虛空深處那不可描述的一隅影子,嘆了口氣道:「道生之『目光』可是全匯聚我身上呢,不止有賭之道生,還有其餘道生。」
「待做完一切之後。」
「我就尋上一僻靜地方,將自己給殺死。」
「在死之前,穿上一身最華麗花旦戲袍,畫上最美妝容,頭戴金釵,儘量讓自己死得好看一些,體面一些。」
「只要道生『目光』一直匯聚於我的屍體上,夜爻之上的人,就永遠也修不了道生,即使修了也不能用。」
李遂生當即惡聲咒罵:「賤人,你可真毒啊,把所有人,甚至就連死後的自己都算計進去了。」
江又男回他:「不是我毒,是李十五毒,沒他這一張臉譜,我還真做不到對自己這般狠。」
「至於現在……」
他第三次將骰子持起,捻在雙指之尖。
「夜爻天地大人,這第四賭,我賭大。」
隨著骰子落地,而後停下。
面朝上的,是一個四點,依舊江又男贏。
鳴泉怔怔望著這一幕,自語般問道:「你師父乾元子,若是讓他和賭之道生本體對賭,能贏嗎?」
沒人回應於他。
唯有戲台之上,江又男持起那柄長刀,刀身依舊清冽如水,刀刃之上纏繞著一種叵測至極的銀色光澤,就仿佛這種光澤,能切割開時間。
不止如此。
整個夜爻三十六州之地。
每一個平凡百姓手中,皆是憑空出現一把相同的刀,刀刃纏繞著相同銀光。
江又男凝望遠方,將這一幕幕盡收入眼底。
他的眉眼間,既有李十五的瘋戾,也有屬於花旦伶人的溫婉,兩兩糾纏出一種詭艷的美感。
低聲說道:「這一刀,我希望你們同我一起斬下去,將這受欺壓苦日子,將橫在頭頂的三座大山,徹底埋葬於過去。」
「斬下舊歲,斬下神權,斬下代代逃不開的苦難輪迴。」
而在夜爻三十六州。
一位位百姓望著手中突然多出的長刀,一陣手足無措,紛紛開口質問:「這……這刀,刀哪裡來的?」
江又男聲音,清晰在他們耳畔迴蕩:「這刀,是我遞給你們手中的。」
百姓愣了一瞬,繼續問道:「你是誰?」
江又男:「我啊,是搬山人。」
百姓:「搬山人是什麼?」
江又男溫和而答:「搬山人就是,無論什麼時候,都願意站在平凡百姓這一頭,願意為眾生扛苦難,擋風雪的人。」
「是在神明高高在上,惡修肆意橫行,道生權柄把玩命運的時候,不求香火供奉,不要金銀酬報,把本該屬於你們的日子,親手交還到你們自己手裡的人。」
江又男的聲音穿過漫捲風雪,落進三十六州每一座村落,每一處市井,落在農夫,織婦,老弱,稚童的耳中。
他手臂緩緩抬起,長刀銀輝沖天。
長喝一聲:「所以,隨我斬!」
他手腕猛地下落,一刀劈下。
銀色光潮轟然炸開,『現在』與『過去』的邊界仿佛被一刀劃開,露出一道巨大銀色的裂隙橫亘在高空。
裂隙之內,浮現曾經舊景,有五臟妓衣衫殘破,有活人孩童被當做犢子,聲聲泣血,有山官高居雲端,收下萬千香火,冷眼俯瞰人間血淚。
江又男吼道:「第四局既是我贏,還請『夜爻天地』,將一百零一山官,所有惡修,道生之修,祟,為惡之人,全部送入這裂隙之中,徹底埋葬於過去。」
一瞬之間。
一百零一山官瘋狂嘶吼,滿眼怨毒。
他們的山官權柄在消逝,且大爻天地之力,開始排斥他們,並將自己等人朝著那銀色裂隙送去。
不止如此。
整個夜爻的惡修,道生之修,甚至一隻只化作泥塑的祟,他們不受控制騰空而起,同樣朝著縫隙而去。
「救,救救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作惡了,我想做個好人啊!」
「姓江的,我等如今已淪為凡人,你為何還要趕盡殺絕,你不得好死!」
無數哀嚎,求饒,怒罵聲,混雜在風雪之中,此起彼伏響徹天地。
李遂生眼中金色神性被寸寸剝落,他不甘地咆哮,聲音嘶啞破碎:「我不服,不服,一萬個不服!」
李十五,妖歌,鳴泉,同樣朝著縫隙而去, 也隨之要被埋葬於過去。
黃時雨一身白裙翩躚而起,眼底一絲笑意不清不明,不知是被吸進去的,還是她主動前往。
可就在如此關頭。
驚變,猛生。
只見夜爻三十六州的億萬百姓們,他們手持銀刀,沒有向朝著裂隙之中去的惡人劈落。
而是。
千千萬萬道泛著時序銀光的刀鋒,齊齊調轉方向。
刀尖,盡數對準了戲台之上,那一身如火紅衣的江又男的後背,然後狠狠一刀斬出。
這一幕來得太過突兀,天地間所有哀嚎,咆哮,風雪聲響,瞬間死一般寂靜。
唯有各地百姓,不屑與譏諷聲響起。
「你手握可以篡改歲月的力量,今日你可以放逐神明惡祟,來日,你會不會用這力量擺布我們凡人?」
「趕走了舊的神,莫不是,要換你做新的天?」
「搬山人?呵呵,我們才不信有什麼搬山人,不信,根本不信!」
戲台之上。
「噗!」
江又男一口鮮血逆涌而出,肉身在那一道道刀光之下,化作一片支離破碎,再不復花旦那般風情萬種模樣。
隨之而來就是。
虛空深處,道生徹底隱去。
所有目光,不再匯聚他身上。
連帶著身下一座戲台,在一縷縷深紅火光中燃燒殆盡。
好似算計了一切,卻在這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偏偏也在這時。
一道男子鬆了口氣的聲音響起。
「終於,這假修六境,終於是破進去了。」
眾人尋著聲音望去。
只見白雪鋪滿的大地之上,立著一道青年文士身影,他迎著那一道道目光,微笑道:「我叫張載。」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那個張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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