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埋葬時代
「又男!」
朝陽立在風雪中,他的雙腿已潰散了大半,怒道:「十五兄弟等人,他們也是搬山人,且當初是我邀請他們留在夜爻的,你憑什麼斬他們?」
江又男回他:「我只是秉承你願,將夜爻的三座山徹底搬走,且這一次,一點也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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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一座山,『道生之山』勉強算搬走了。」
天穹之中。
一百零一山官個個嚴陣以待,目露極為不安之色,覺得哪怕自己合道於大爻天地,估計都頂不住。
李遂生怒聲開口:「江又男,你當真要將事給做絕?」
江又男望向於他,眼底是一種顛覆一切的漠然:「那些五臟妓絕不絕望?她們一掀開衣物,就看到自己五臟在蠕動,這不算絕望?」
「那些個活人娃娃,被當了犢子,扯了腸子,只為供一些惡修老爺取樂,他們絕不絕望?」
江又男搖頭譏笑個不停:「你等早把事情做絕了,還賴上我來了?」
李遂生當即羞惱:「你得意什麼?」
「夜爻不存於現世之中,你殺了那些道生之修,他們依舊能以死人方式活過來,只要他們不願意沉眠,就能活蹦亂跳。」
如他所言。
妖歌一腳將自己人頭踢得老遠,也是以腹腔發音:「什麼玩意兒,一顆人頭上,還掛著十萬顆小人頭,想將我人山之智給嚇死不成?」
鳴泉則是抱起自己人頭,嘗試重新拼在自己脖子上,同時問青天老爺:「幫我瞅瞅,拼歪了沒?」
青天老爺:「挺好,一點不歪。」
而在戲台之上,又或是賭檯之上。
江又男低著頭,凝望台上銘刻著的一道道紋路,喃聲道:「這第二局,依舊同夜爻天地賭。」
此話一出。
「轟隆隆,轟隆隆!」
大爻山河當即響起地動山搖般的轟鳴之聲,似在回應,願意接下這一賭。
江又男則是取出一枚小巧骰子,隨口說道:「我賭大!」
然後,輕輕將骰子拋了出去。
隨著骰子一番滾動跳躍,最終穩穩停了下來,一個紅色六點,在台上是如此醒目。
江又男嘴角勾起笑意,眼波流轉道:「謝夜爻天地抬愛,這一局算是我贏了。」
「既是我贏,賭注由我而定。」
「一個很合理,也很容易的賭注。」
他做了個戲子抿唇動作,故作一副羞澀模樣:「而我想要的賭注……便是今後夜爻三十六州天地,將惡修一切給遺忘,將他們的一切痕跡抹除,任何有關於惡修法門的語句,不能出現在此間,一旦出現,便會自行消散。」
隨著一語落罷。
李十五有些茫然開口:「為何,我不記得如何修行了?不記得惡修法門,不記得惡修境界,甚至根本不知如何催動一身修為。」
鳴泉則是掏出一本古冊,打開一看,其中居然一片空白,一個字也沒有。
他怔怔盯著:「這可是惡修每個境界破境之法啊,上面的字呢?難道真如江又男所言?」
天穹之中。
李遂生眼底已是泛起條條血絲:「江又男,你這是徹底把惡修的根斷了,從今以後,不會再有新的惡修了……」
江又男打斷他,口中笑道:「又搬一山,惡修之山,這次將這山的根給徹底掘了,免得今後又出什麼么蛾子。」
李遂生質問:「為何,你依舊可以賭?」
江又男回:「因為賭之道生目光,盡數落於我一人之上,且我站在賭檯上,這理由夠不夠?」
他並未再搭理。
只是將目光落在騰達棺,數十萬隻奮筆疾書的書生爺上。
喃喃說著:「呵,棺老爺也好,青天老爺也罷。」
「我啊,一個也不想要。」
「畢竟只要老百姓日子好過了,便用不著求什麼棺老爺,也不用拜什麼青天老爺。」
「所以,可就得第三賭了。」
他手指一捻,檯面上骰子便是重新返回手裡。
「夜爻天地,這第三賭,你接還是不接?」
「轟隆隆,轟隆隆。」
「嘖嘖,不愧是『夜爻天地』大人,果然有膽氣,佩服佩服。」
「轟隆隆,轟隆隆。」
見這叵測一幕。
鳴泉低聲問道:「這賭檯,是大爻第二太保,就是之前那位老者立下的,站在台上,竟是可以同萬物對賭,甚至和一方天地對賭,他是幾境賭修?」
李十五答:「不知道,也不稀奇。」
接著補上一句:「未孽之地上的縱火教,同樣為了開新天與『天』對賭,只不過他們爭的,是大爻人族的演化權柄。」
鳴泉:「他們輸了吧!」
李十五:「嗯,因為是我代『天』對賭。」
戲台之上。
「咣當」一聲響起。
江又男將手中骰子輕飄飄投擲了出去,捏著花指,笑音婉轉:「這一局,我賭小。」
短短几息過後。
骰子便是安穩停了下來,赫然是一點。
他朝著天地拱了拱手:「居然又是我贏了,承讓承讓。」
而後眼神一瞬間漠然起來,殺機四溢道:「既是我贏,我希望這一局的賭注是……天下無祟。」
幾乎是剎那之間。
青天老爺軀體變得黯淡無光,他依舊立在那裡,卻是眼神晦暗蒙塵,好似一座人形泥塑一般,失去生機,動也不動。
甚至李十五的棺老爺。
騰達棺中三十萬隻書生爺。
還有夜爻三十六州,之上的一切祟妖或者是祟獸,同一時間身軀驟然變得僵硬,仿佛有一隻無形大手,將它們變成了泥塑,給徹底封印住。
並沒有殺死,而是封印。
「這……」
鳴泉伸出手指,觸在青天老爺上,只覺得一片僵硬,再無半分活物跡象,當真好似泥塑一般。
「為何能將祟物封印呢?」他目中露出深深不解,「是因為這一賭嗎?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李遂生咬牙,聲音滿是怨毒:「江又男,你借賭之道生之力,以為這樣,就能根除惡行嗎?」
「法可以消,可人心之貪惡,你抹得掉嗎?」
「只要人依舊在,早晚有新的山!」
江又男一身花旦紅袍,在風雪中輕晃著,如火在燃燒。
他道:「人心貪惡,我自然無法一刀殺盡。」
「可我至少,要把引誘世人墮入深淵的梯子,盡數給拆了。」
「至於後世,哪怕山又重現,自有新的搬山人出現,自然也由他們去努力。」
他眉眼間綻放笑意:「如今,祟山也搬了。」
「道生山,惡修山,祟山,三山全搬。」
「所以,該來這第四局了。」
「我啊,要將這個時代一切全部埋藏。」
朝陽聽到這話,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不解:「將時代埋葬?你不是說第六個時代已經結束了嗎?」
江又男白了一眼:「才過去五十年,哪有這麼快?至於這一百零一山官,算了,懶得說他們。」
朝陽接著問:「又男,你想怎麼做?」
江又男回:「夜爻,不存於現世。」
「在這裡,甚至可以跨越古今,如你之前,將李十五等人請到五十年前,幫著你搬山。」
他笑得奪人心魄:「所以我就想一刀揮出,將所有的惡修,所有被封印了的祟,三十六州每一個為惡之人,欺壓良善之人,甚至這一百零一山官……」
「將他們,全部送到『過去』,淹沒在過去的歲月塵埃之中。」
「此之謂,埋葬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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