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6章 比『美』
賭檯,又或是戲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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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又男一襲花旦紅裝,衣袂如燃落的霞。
他輕輕地,朝著自己臉上,戴上了一張『李十五』臉譜,而後眼神瞬間陰冷瘋戾,低聲道:「今日,所有人都得死!」
場面,一瞬間無比寂靜。
朝陽立在風雪之中,凝望於他:「又男,你這是何意?」
江又男回望了過來,笑得讓人心寒:「搬山可得流太多血,就怕自己下不去那個手,狠不下那個心,所以才換上李十五臉譜,畢竟他心毒,人又狠,做這種事他最合適不過。」
聽聞此言。
朝陽眉皺極深:「所以,你是想殺了所有人?」
「又男,這樣做不對。」
「祟中也有青天老爺,惡修之中也有不作惡之輩,對於這些人而言,只需將他們神異給壓下,斷不至於要了一條性命。」
江又男臉上『李十五』臉譜,愈發貼合了些,仿佛融入他人臉之中似的,他狠聲道:「愚昧,迂腐。」
「所謂變革,所謂開天,自然得要徹底。」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夜爻早已根骨潰爛,哪有什么半惡半善,可留可恕的餘地?」
「有些事,容不得情的!」
「否則我為何戴『李十五』臉譜,圖他這張臉嚇人?還是圖他這張臉好看?」
江又男語調加重:「惡世,還得用惡法,惡人,必須惡人磨!」
她抬眸。
望著虛空深處,那不可言說的賭之道生一角。
嘴角弧度越扯越大:「道生在上,今日戲子江又男,願以一條命為賭注,立下四場賭局。」
「參賭雙方:江又男,夜爻天地。」
見此一幕。
妖歌眼神異常之憤恨:「善蓮,這江班主是想借你的名頭,往你頭上扣屎盆子,他臉何在?」
鳴泉盯著手中八卦盤,盤中有縷縷血光綻放,讓他不禁額上滿頭大汗:「今日情形,似有些不妙了,好……好像古傲那廝是對的。」
遠處。
騰達棺中,依舊是燈火通明,書生爺挑燈奮筆疾書,祈求成全自己蛻變之機。
唯有李十五。
一直抬頭盯著虛空深處,口中低喃:「道生,道生,其本質到底是什麼?」
而在戲台之上。
江又男,終於又開始動了。
且台上,「嚨咚嗆咚嚨嗆」鑼鼓聲隨之響起。
他明明戴著『李十五』的臉譜,身段卻仍是花旦獨有的柔婉流轉,一次抬腕,一個回眸,皆是讓台下忍不住拍手叫好。
「真挺好的,也真挺美!」黃時雨拍了拍手。
她盯著台上那一道身影,語氣很輕:「李十五,若是將來真出現一個花二零,或許,可以讓他跟著學學,別浪費天賦了。」
李十五目光一凝:「李某之師兄弟,自當堂堂正正,心中光明善良,滿是陽光,豈能在戲台上拋頭露面,惹人評頭論足?」
黃時雨似眼球往上翻了翻,依舊一個字:「哦。」
漫天之風雪,愈發凜冽了。
夜色,也愈發茫茫。
唯有江又男之聲響起,帶著質問:「道生見證,我與大爻山河,誰更多嬌?」
此話一出。
妖歌瞳孔圓睜:「啥玩意兒,誰更多嬌?」
「這不就是在問,愛江山,還是更愛美人嘛!」
「善蓮,你亦是賭修,可是能看懂他究竟是在幹什麼?」
李十五搖頭:「不懂。」
卻見。
虛無深處的『賭之道生』本體身影,那數不清顆巨大的染血骰子,忽地垂落一道道紅色光澤,這些光好似穿越無窮維度,最終全部匯聚在江又男之上。
若是將『賭之道生』本體看作一個帝王。
那麼此刻,這個帝王便將自己所有目光,落在了江又男之上。
戲台之上。
江又男一襲紅衣艷得奪人心魄,艷得讓人心碎,唯有嘴角弧度越扯越大:「看來,我比大爻江山更嬌,不愛江山,更愛美人!」
也是這時。
始料未及之事發生了。
李十五隻覺得,自己一身賭之道生修為,竟是如東流之水,在不停地往外流逝,五境篡局主,四境改命郎,三境光陰賊,直至一境截運人。
他的境界還在,就是使不出來。
好比一個修士境界猶存,卻是沒了法力。
鳴泉同樣眸光駭然,他盯著手中失去光澤的八卦盤,不可置信道:「我的八字,我的卦修之力,為何突然間就沒有了?」
他儼然同李十五一般,淪為了一個普通人。
空有境界,不施其力。
不止他倆,妖歌同樣如此。
他滿頭十萬根黑白長發,忽地好似一條條細蛇一般,開始扭曲蠕動起來,且每一根髮絲末端,居然化作了一顆指頭大小的人頭,五官極為清晰。
十萬根長發,便是十萬顆小小人頭,吊垂在他腦袋上,個個一副極為痛苦模樣,掙扎著,擺動著,哀嚎著。
「主子,我快喘不過氣了,救我,救救我!」
「主子,放我出來,放我出來……」
這一幕,荒誕詭異到極點,讓人不禁心神劇悚。
不止他們。
整個夜爻三十六州之上。
其中凡是道生之修,皆覺得自己道生修為,如漏去之水,施展不出來分毫。
此刻。
李十五手指著戲台之上,死死盯著台上那一道紅影:「是他!」
江又男以同樣的一張臉,回頭望了過來,與之四目相對,指尖在『李十五』臉譜上輕輕撫過:「不是我,是你!」
「我啊,不過將所有道生『目光』,全匯聚在我一人身上。」
「就好比,天下月色千萬家,我獨邀明月落我身。」
「若是通俗一點來講,我將夜爻三十六州天地,化作一片『無道生之地』,你等自然施展不出了。」
「所以這第一局,我和夜爻賭得是,咱倆誰更美,看來……還是我這個伶人戲子更多嬌一些。」
「姑且算是,我贏了吧。」
而遠在風息州,救世庵中。
我娘師太依舊以副肉山模樣,橫陳在一間禪房之中,幾乎將一座禪房擠滿,偏偏聲音非是那種女子之聲,而是一種極為清俊的男子聲。
聲音苦澀,且又掙扎:「娃娃仙施主,乾元施主,你被騙了,被騙了啊……」
「還有我,愧當佛!」
與此同時。
戲台之上。
江又男從衣袍之下,緩緩掏出一柄長刀,刀身修成,刀光清冽如水,清晰倒映著他一雙漠然瞳孔,低聲說道:「該揮第一刀了!」
「這第一刀,便斬這夜爻一切道生之修!」
只見他輕輕揮刀。
這一刀,太慢。
可這一刀,又太快。
快到仿佛跨越時序,掠過了茫茫夜爻三十六州的每一寸天地,刀光凝聚成一道細線,輕飄飄好似一縷月光一般。
李十五,人頭落地。
妖歌,人頭落地。
鳴泉,人頭落地。
不止他們,還有夜爻中的其他道生之修。
甚至救世庵中的肉山師太,幾乎被一刀劈開了山。
一刀之後,夜爻之中道生之修,幾乎清零。
江又男凝望著手中刀刃,語氣不急不緩:「我畢竟是一位搬山人,會耍刀,這合情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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