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扯犢子

  茫茫夜色之中。

  江又男方才說完，當即面露無奈苦笑：「你等隨意即可，第一太保方才有聲落入我耳，稱自己得了一出好的戲摺子，讓本旦將其編成戲詞，再好生唱給她聽。」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我啊，不得不去。」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

  李十五並未留在原地枯等，而是隨意尋著一個方向往前，他對白爻倒是了解頗多，對這所謂不存於現世中的夜爻，一片知之甚少。

  自當，多走走，慢看看。

  只是半途之中，他腦中忽有靈光一閃而過。

  種仙觀內，油燈長燃。

  李十五雙膝盤坐其中，口中低喃：「五大太保，八大真佛，輪迴三小，日月星，天地人，序衡寂……究竟誰可上桌吃菜？還是同樣是菜？」

  妖歌隨意倚在牆邊歇息：「善蓮，口裡嘀咕啥呢？」

  李十五擺出一副凜然架勢：「恍惚記起這些，遂憂心這世間之勢太過詭譎，畢竟到頭來，苦得皆是那無窮生靈。」

  他說罷。

  右手食指的第一節，化作一顆在指骨上不停旋轉的血肉骰子，依舊是六面，每面刻有一字。

  低聲道：「我因修行大周天人族修命術，將自己修成了十等螻蟻命，導致命如螻蟻，一身惡修修為不存，如此太過費時費事了些，且自從成了螻蟻命，感覺運勢頗為不順，哪哪碰壁。」

  「不是撞了太保，就是惹了柴米，連帶著紙道人也受那無妄之災。」

  妖歌眯著眼小憩一番，迷糊道：「善蓮多慮了，那位紙人一族大前輩，人家不曾有媳婦。」

  李十五嘆了一聲：「除非他能破開此法，否則他這一輩子，怕是姻緣難成了，來一個，吃一個，嘎嘣脆。」

  「至於現在！」

  他凝神望著指尖骰子：「賭修四境，其名為改命郎，所以是否可以嘗試擲一次骰子，來改一改命？」

  李十五不由喉間發緊，心底生出一股忐忑。

  他死死盯著指上骰子，生，死，緣，債，升，隕，六個字在他眸底依次交錯而過。

  口中之聲輕不可聞：「所以我必須得，擲出一個『升』字才行啊！」

  「畢竟賭修之所以既叵測，又讓人無盡著迷，全憑所謂的一個『賭』字，以小博大，以螻蟻搏蒼天，以殘命換新生，簡而言之……全憑一張臉！」

  他伸手輕輕在自己面前撫過：「誰說我臉不錯的？那周斬一張臉倒是不錯，『望斬止渴』也唯有他了。」

  李十五心神漸漸收攏。

  雙眼凝成一縫：「改命之局，起！」

  一剎之間。

  指尖微微震顫，那顆血肉骰子轉得愈發狂烈，快到幾乎要脫離指骨，「嗡嗡」輕鳴聲更是響徹種仙觀內。

  「師父？老道？種仙觀要塌了！」，李十五朝著身後喚了幾嗓子。

  卻是不見對方出現，之前在那洞窟深處待了半月之久，老道已然早就退場。

  約莫十息過後。

  李十五終是心底長鬆一口氣。

  他凝望著指尖，骰子赫然是『升』字朝上。

  沒有什麼驚天地泣鬼神大動靜，有且只有一股玄意，溫溫柔柔，無聲無息地漫遍四肢百骸，好似一陣清風吹拂在他身上。

  李十五怔怔垂眸，心頭沉重忐忑，轟然一空。

  低聲道：「十等螻蟻命，九等牛馬命，八等福祿命……」

  「這一次的結果是，八等福祿命。」

  「不過也好，螻蟻命太過卑微了些，都不足以承載自身修為，福祿命至少可以繼續修行惡修法門，其既然被一些人稱為世間最美修行之路，無論如何，自然得品品其中滋味才行，否則前面苦頭不白吃了？」

  而他之六境『竊道境』修為，也隨命格提升，在這一刻失而復得，一如往昔。

  「不過……」

  李十五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不對啊！為何這種命格提升，好似是虛浮的一般，約莫能持續一個月時長，就得將我重新打回十等螻蟻命，到時必須得重新擲骰子。」

  「莫非，是因為我沒有八字緣故？命格對我而言宛若無根之水，只能借著修命術無中生有，一層層修上去？」

  另一邊。

  妖歌翻了個身，好似在說夢話：「善蓮，你還信命格這些？」

  「以妖某之智……命數虛言本是空，浮沉起落自攜風，不將此身托天意，呼嚕呼嚕呼嚕嚕……」

  種仙觀中。

  一片輕鼾聲隨之響起。

  李十五死死盯著他，十五道君臉譜擺出一副驚為天人模樣，偏偏臉譜之下，眼神忌諱莫深，且泛起縷縷凶光。

  「這小子，莫非真的開智了？」

  「至於信不信命，呵呵……」

  他盯著指上那一顆骰子，嘴角似在笑，只是這笑容寒冷徹骨：「總不會，又是假修在扯謊吧！」

  「還有關於假修五境以上境界，到底是什麼？是根本不被人知曉，還是有其它什麼難言之隱？又或是更讓人不敢相信？」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

  種仙觀化實為虛。

  雖在常人眼中隱去，可在李十五眼中，此觀從來不曾消失過，所以他視物之時，眼中總是有著一層種仙觀之濾鏡，灰濛濛的，卻是影響不大。

  「胎動五聲，其名為『沙』！」

  隨著一語落罷。

  李十五整個人，好似無數顆金色沙粒般轟然散開，而後渺無蹤跡。

  「善蓮？」，妖歌瞪著眼。

  他趕緊拔出四根黑白長發，落地一瞬間，熟悉的三男一女四仆出現，連帶一頂藏藍轎子：「趕緊的，起轎，給我追上，本主子今夜智慧又破境了！」

  ……

  又是一座無名城池。

  非是星官城池中的任何一座，而是獨屬於夜間大爻才會出現的城，還未靠近，便是那淒淒哀哀戲腔，以及燃燒紙錢和香燭的味道。

  如此一幕，夜爻隨處可見。

  隨著一團團金沙悄無聲息出現，凝聚成一道人形，李十五低聲自語道：「整夜唱唱唱，這夜爻是在叫魂不成？」

  也是這時。

  約莫前方百丈來遠，傳來陣陣鬨笑吵鬧之聲，伴隨有不少孩童悽厲哭腔，李十五心裡還未抉擇，腳步便已是不由自主邁了過去。

  他雙手撥開人群。

  見十來位戴著半張臉譜的築基惡修，他們各自牽著一位五六歲左右孩童，如遛狗一般拖拽著走，而後停了下來，在他們肚臍眼上深深劃上一刀。

  從傷口中扯出一截腸頭來。

  個個獰笑道：「走，走，趕緊給爺走，走最遠的那一個，爺有大賞！」

  只見一眾五六歲孩童，被惡修們拽住腸頭，自己則是四肢匍匐在地，如一隻狗一般艱難向前爬行著，每向前爬一步，腸便被多扯出來一寸。

  甚至走慢了的，還被身後惡修用鞭子招呼，打得渾身血肉翻卷。

  「哈哈，我贏了，是我贏了！」

  一惡修樂得站起身，仰天刺耳尖嘯著，手中依舊拽著一根腸頭，這副模樣好似那凶神惡煞。

  李十五拍了拍一旁觀老者，問他：「這是在作何？」

  老者：「扯犢子！」

  李十五黑臉：「我問，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老者嘆了一口氣：「真扯犢子，他們扯得不就是犢子嘛，五六歲的娃娃犢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