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撿?或不撿?
「一紙深情終化燼,相逢原是……錯今生!!」
晚豐口中低吟著。
她垂著頭,任由滾燙的淚滴砸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低聲慘笑:「所謂美強慘,不外如是,紙道人他太慘了,也太執著了,也太過偏愛了,嗚嗚……嗚嗚嗚……」
李十五則是收起筆鋒,將小筆桿重新掛在耳上。
接著對著青銅油燈,將紙頁上還未乾透墨跡吹乾,方才疑聲問道:「太保大人,晚輩方才似乎,瞅著你送了一頁紙出去,可是我眼花了?」
晚豐抬眼,淚眼朦朧道:「倒是不曾眼花,本太保以錢可通神,凝聚一張信紙,送給了那位真正的紙道人,只要看了信上的墨寶,就得答應信上的事,此為……強制因果締結之術。」
「本太保,已經迷住了他了,不想讓他如那窩囊負心漢柴米,人前一副深情,人後妻妾成群,若是紙道人娶妻,他就等同於偏了戲中所謂人設,本太保……」
她話聲一頓。
嘴角咧出一道驚悚弧度,壓低聲道:「可是會……,按天外無名祟說法,此之謂,會脫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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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間。
李十五隻覺後頸一陣涼風襲來,他道:「你知天外無名祟?我就是天外無名祟啊!」
晚豐瞥他一眼:「知道,曾有天外無名之祟入我這洞窟,不過他並未徹底待在夜間大爻,這下可好,怕是被囚於白日大爻那些人手中了。」
李十五顫聲問:「所以,你寫得信是?」
晚豐輕描淡寫答:「一封簡簡單單嘮家常的信罷了,主要怕紙道人名聲不保,若他有媳婦,看了那信,就得煮了吃了,僅此而已。」
「無事,本太保稀罕他,今後再多多給他寫信就是,要不就多多送他一點稀罕東西,這就叫作狂熱之粉。」
「……」
洞窟之中,一時間氣氛沉悶到詭異。
偏偏李十五怒吼一聲:「太保大人,這一份戲摺子中,明明柴米才是那負心之人,你弄他啊,你纏著紙道人作甚?你究竟是搞錯了?還是他娘的有病?」
晚豐冷眼盯著他:「聽了我的解釋,就得辦我的事,此之謂……錢可通神,李十五,凌遲吧,十遍!」
「是,這很合理,一點不過分。」,李十五煞有其事回應著。
一旁。
妖歌怒指道:「妖婦,你……」
晚豐道:「你也聽了我對於那封信的解釋,錢已付,該收貨了,你就在一旁一邊鼓掌,一邊唱這李十五是個小賤人吧,他割一刀,你唱一聲。」
頃刻之間。
這洞窟深處,景象說不出的殘忍可怖。
青銅油燈依舊緩緩燃著,昏黃的光來回晃動,將兩者影子歪歪扭扭映在岩壁之上,一位割著肉,另一人扭著腰,唱著腔。
老道依舊在身後,只捂著眼,不忍去看。
就這麼恍惚之間。
約莫半個月光景過去了。
此刻。
李十五完好無損立在此地,眼底陰沉一片。
妖歌竟也是胳膊腿兒健全,他望著地上一沓又一沓畫卷,忍不住道:「善蓮,你畫一回,我再畫一回,莫名其妙弄成了這碼子戲,那紙道人,會不會將咱們給一箭射死吧?」
李十五道:「無事,全是白晞做的。」
卻是才一出口又立即改口:「此中因果,李某自會承擔,既是我做的,那我就會認,妖道友也莫要逃避為好。」
妖歌又問:「那,那位柴米呢?」
李十五:「……」
石柱之上。
晚豐依舊眼神痴迷,目光掃過地上那栩栩如生人物插畫:「你倆這故事寫得極好,本太保啊,也不計較你們口中狂言了,故趕緊出去吧,我還得細細品味這戲本中的肝腸寸斷。」
卻見。
李十五忽地行了一禮,極為認真道:「太保大人,有一事晚輩不吐不快,你是不是……稀罕錯人了?」
「柴米所傳『柴米油鹽』之道,主張不浪費,浪費就得收拾你。」
「你一招錢可通神,只要你敢拿這東西,我就得收拾你。」
「不拿要被收拾,拿了也要被收拾,晚輩覺得你倆,方才是棋逢對手,緣絲暗藏。」
偏偏晚豐也不搭理,只直勾勾盯著他,盯得他心裡發毛,過了半晌才道:「那不行,世間女子之屬,有誰喜歡男子小家子氣的?你覺得呢?」
「對了!」
她又提了一嘴:「你對假修如何看?」
李十五:「我不看。」
他行禮之後,將地上青銅油燈提起,沿著來時路出去,卻聽身後又響起晚豐那悽怨哭聲:「嗚嗚嗚嗚……,假修,好多假修啊……」
李十五頓時身形一晃。
掌間骨節青白一片,而後腳步匆匆。
離開這洞窟,又出了這一片結界。
夜依舊漆黑,且漫天黃色紙錢飄灑,好似沒有盡頭一般。
李十五抬頭望了一眼,便是收回目光,然後就見一張臉悄無聲息貼在他眼前,面無喜怒盯著他,且雙方近到只有一指之距離,是那柴米。
「你……」
李十五猛地後退幾步,卻依舊忍不住一片心悸,且驚魂不定。
妖歌皺眉道:「閣下,莫非是在欺我善蓮心善?有事找我妖歌,咱們來嘮嘮!」
柴米穿著一身尋常袍子,非是那件補丁衣裳,他道:「這漫天紙錢隨意而灑,是在太過可惜了,我這人極不喜浪費,所以二位多撿上一點吧。「
「否則得話,依舊是那一句話,你不計較柴米,柴米就得來計較你了。」
此話一出。
哪怕妖歌再大聰明,依舊是品出味兒來了,一時間只覺得如坐針氈,這撿也不好,不撿也不好,撿了受制於人,不撿好像要遭。
「當然該撿!」
李十五生硬吐出四字,而後俯身一張張撿著紙錢,也不知具體撿了多少摞,皆是丟在了棺老爺腹中。
而等他再抬頭時。
柴米已然不見影蹤。
「善蓮,這人他……」,妖歌同樣捧著一懷抱黃紙錢,有些欲言又止。
李十五道:「無事。」
「這大爻第一太保,不管怎樣,她被死死囚在那洞窟深處,且她似乎已被囚瘋了,性情乖張病態不可琢磨,至於這柴米……李某先不與他計較。」
而直到這時。
江又男帶著其餘兩轎夫,匆匆行至這裡,他依舊捏著花指,一舉一動萬種風情:「十五啊,還好太保大人沒為難你們兩,至於方才那人,莫非是你倆熟人?」
李十五想了想:「半熟。」
接著問:「這晚豐既是大爻第一太保,她存活於世多久了?且她一直不曾離開過這裡?」
江又男搖頭:「不甚清楚。」
李十五又問:「這第二太保呢?」
江又男回他:「這第二位太保啊,自然是那一位賭修,他是這夜間大爻第二個時代唯一活下來的人,他雖是賭修,偏偏性子更好相處一些,只是經常獨自一人神傷落淚。」
他「噗嗤」一笑:「倒是那位點兵太保,相對而言算是個趣人,不過你倆既是出來了,咱們也該回江家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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