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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8章 戲摺子

  洞窟深處。

  一盞油燈緩緩燃著,燈光不急不烈,不晃不跳。

  「嗯啊啊,啊啊啊啊,嗯嗯啊喔……」

  妖歌一手持刀,親手將自己當豬一樣屠宰著,同時口裡發出頗為奇怪之聲,笑道:「晚豐大人,怕場面太過血腥,故而妖某給你哼曲助助興,也讓這場掏心掏肺,變得更有節奏。」

  晚豐被釘於石柱。

  她口吻慵懶散漫,又如陰風過肩,直讓人脊背發寒:「你,還有能活下去之風險嗎?」

  妖歌無比認真回道:「應該有的!」

  「且我已說了,自己樣樣通卻樣樣松,唯有一腦子驚天之智,能力壓天地玄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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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刀,此時僅剩一隻右手,依舊掰著指頭數:「人妻,人妖,人母,人獸,我是人才,既是人才,自是有點保命手段,除非善蓮殺我,畢竟以他之善,殺我也絕對是為了我好……」

  晚豐眼神微凝著,不想聽其囉里吧嗦。

  於是道:「樣樣通樣樣松,你……可是修過錢?」

  妖歌側頭望著自己滿頭黑白髮絲,每一根髮絲之上,皆是密密麻麻肉眼不可見的篆文,那是賣身契約:「應該,不曾修過吧!」

  「記憶太亂,太雜,懶得一年一年去翻,只需記下點最重要的就行,如善蓮好善,師太好美,雲龍子好慘,卻也活該……」

  晚豐深深望其一眼:「罷了,你停手吧,該給本太保寫戲摺子了,記得多用腦子,否則就等著被嵌牆上吧!」

  而在一旁。

  李十五雙手持小筆桿,蘸了點墨,寥寥幾筆之間,紙道人便是躍然於紙上,滿頭紙發被風微微揚起,依舊以男子之身,風華絕代。

  晚豐見狀道:「這人頭髮不是一根一根,而是類似於將紙頁裁剪成一條一條,是你不小心的,還是故意的?」

  李十五輕聲回:「他本就一紙人,所以既非不小心,也非故意,而是寫實罷了。」

  晚豐笑聲極低:「大爻這天變成啥樣了?居然紙人都出來了,倒是真亂啊!」

  一旁。

  妖歌近乎不成人形,拖著殘軀至李十五身旁,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血痕,他道:「這人長得這般好看,你是讓他做那主角兒,還是做配?」

  李十五捏著下巴:「如他這般美強之人,還是做配為好,之後給他加上一個『慘』字,方才更能讓台下看客老爺們心生悲憐,為之神傷。」

  妖歌目露驚喜:「善解,你是真懂啊,已有我三分之智。」


  「不過,光一個『慘』還不夠。」

  李十五不解:「那還差什麼?」

  妖歌道:「差一個『失』,擁有過一切,而後失去一切,而後兩手空空。」

  他言之鑿鑿:「不止如此,還得舍、知、孤、盼、悔!」

  「嘿,妖某畢竟在人山廝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事兒多了,一股腦全給他加上,反正一戲摺子而已,咱們兄弟倆大口一張,嘿……就是編!」

  「不過。」

  他話聲不由一頓,望了望晚豐一眼,而後在李十五耳旁低語:「她是女子,要不咱們寫雙男吧,寫他們如何纏綿,之後愛而不得,最後寫他們雙向辜負,悔恨終生。」

  老道在身後樂得拍手:「好,就這個好,徒兒把為師寫進去,為師要當另一個角兒。」

  「這……」,李十五猶豫了。

  他搖頭道:「雖是一出悲情戲碼,但是收了錢,就得辦人事,故我想寫出那種汪洋恣意,奇形詭譎,仿佛人與天地神明共生的詭異之感,所有扭曲同荒誕都能指向文字之外……」

  妖歌皺眉:「所以呢?」

  李十五回:「所以,我想讓師太當其中女角兒,她雖怪但美,既騷又忠貞,簡直是那天命之角兒。」

  妖歌想了想:「可以啊,但是還得加上一角兒,所謂無三不成戲,必須得加上一個角色,就好比善蓮你,十五道君,黃時雨!」

  李十五黑臉:「李某對時雨止乎於禮,且我心中,只裝著那世間眾生,不曾有太多空餘地方給那兒女情長。」

  「不過,你說得很有理!」

  妖歌喜道:「那白晞星官如何?」

  李十五搖頭:「不行,白晞太多了,擔心師太忙不過來累壞了身子,咱們是亂編,不是胡編。」

  妖歌思索道:「雲龍子亦是不行,這人一登場,多得是人想打死他,且他和我娘師太,雖無母子之實,卻有母子之名,這太禁忌了,咱們當守住底線。」

  足足思索片刻。

  李十五猛地一拍大腿,喜聲道:「李某覺得,柴米這個人就不錯,就是曾經有一日夜裡,請過咱們喝茶那人,他頗有上古文士之風,五官亦算是瀟灑。」

  說罷。

  他眉間又泛起絲絲愁色:「只是這人性子,罷了,既李某收了錢,就該辦她的事,且得辦好了。」

  妖歌以僅剩一手,幫著研磨。

  他道:「三角並生,師太,紙道人,柴米,亦是悲劇開場,善蓮……動筆吧!」


  青銅油燈,燈火微微跳動一瞬,閃出一絲燈花。

  李十五望著這一幕,點頭道:「好!」

  只見他取出厚厚一沓空白黃紙,然後取下一張,描繪出第一幅畫面……那是一座不可名狀之驚悚肉山,正坐在一河邊,清理肉褶子之中一條條腐屍,似是爽夠了忘記了出來。

  河畔柳風拂面,柴米一襲白衣登場,他站在那裡,眉眼彎彎笑道:『姑娘,這可是有些浪費了,你將這些屍骨埋在自己園子裡,也能漚肥啊,所謂生活不易,我等亦是要斤斤計較才行。』

  師太回起好多雙眸子,同時望他:『公子,若是小女子說不呢?』

  柴米不禁滿臉羞紅,目光躲閃:『所謂斤斤計較,自然是對他人而言,對於『師師』你,當然萬般不計較。」

  『不計較得失,不計較分寸,更不計分毫。』

  師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肉山上一雙雙眼裡更是情絲流轉:『你既為我例外,那小女子,自當也為你例外。』

  她一躍而起,落入小河之上,借著龐大身軀將河渠堵住,又將丟在其中的一具具腐骨全撈了回來,柔聲道:『聽你的,咱們拿回去漚肥,種花。』

  柴米垂眸,又是笑道:『師師可別洗了,再洗就將身上腐骨味兒洗沒了,這腐味兒得留著,用來熏豆腐,可別浪費了。』

  李十五提筆,微鬆了口氣。

  在紙上寫下最後一句:師太與柴米,本就是青梅竹馬,此之謂天作之合,世間絕配。

  妖歌接過筆:「善蓮,你這第一回應該是畫完了吧,這第二回,得交給我來,妖某最知某些為人父母者之醜惡嘴臉!」

  只見他抽出一頁空白黃紙,同樣動筆勾畫起來,依舊寥寥幾筆,依舊紙上人物傳神。

  其中第一幅畫面,便是一處大紅喜堂,柴米同我娘師太,正式締結良緣,姻緣諸天可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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