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6章 錢。

  「晚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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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五口裡嚼著這個名字,企圖品出一點味兒來,他忍著那種驚悚之意,繼續問道:「太保大……大人,那您姓什麼?還是就以『晚』為姓?」

  晚豐隨口回了一句:「我的姓,被壓下了,這世上也再沒有這個姓了,所以不說也罷!」

  她之目光,落在了江又男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男人唱旦角兒,沒一個簡單貨色,不過本太保懶得搭理,既你是如今大爻最會唱冥戲的,現在就唱一段聽聽!」

  她口吻死寂陰森,盯得人毛骨悚然:「記著了,本太保,聽悲不聽喜,聽離歌而不聽歡宴!」

  江又男水袖輕揚,點頭道:「太保放心即可,咱江家班出來的,如今已唱不出『喜』這個字,因為太悲了!」

  說罷。

  鑼鼓嗩吶聲憑空響起。

  江又男蓮步輕移,立於滿地翻飛的紙錢灰燼之中,他不開腔則已,一開口便是泣血悲調,唱腔哀婉破碎,不帶半分人間煙火。

  字字泣血,句句離殤。

  偏偏。

  被釘在石柱之上的第一太保晚豐,一副興致闌珊模樣,且眼神愈發兇狠,連帶著洞窟內懸著的一根根脊骨,也不停搖晃,好似要散架一般。

  忽地。

  鑼鼓聲,戲聲戛然而止。

  晚豐渾身動彈不得,嗤笑道:「如今的第一花旦,就這麼點本事?」

  江又男道:「太保不滿意?」

  晚豐:「你無論身姿還是戲腔,一舉一動,已是世間絕頂,沒啥可挑剔的,只是你唱的這些詞兒太空了,跟個書生無病呻吟似的,故聽在耳中沒滋沒味兒!」

  「故,是你的戲本不行,懂了沒?」

  江又男不卑不亢回:「太保大人若有好的戲摺子,不妨拿出來瞅瞅,本旦現學現唱即可。」

  一語出。

  這洞窟深處瞬間冷若冰窟,連帶著火盆之中最後一點火苗熄滅,一時間周遭漆黑一片,詭譎莫名。

  「太保大人,你不過一階下囚罷了,何故難為他人?」

  李十五取出一盞青銅油燈,將這黑暗一寸寸點亮,此燈以老道命火點燃,乃是他在忘川之上引渡亡魂時用。

  「還有,你既被困於此,李某也不再挑你不管大爻百姓之理,只想問你一句,為何殺人懸屍?你又是個什麼畜生?」

  「啪!」一聲。


  李十五舉起巴掌,重重砸在自己下頜,打得自己口中鮮血淋漓,牙齒吞入腹中。

  「太保大人,恕罪……」

  「畜生,以太保之名,行惡賊之事……」

  「死罪,給老子閉嘴啊!」

  「本道君乃大爻國師是也,何須管她顏面,她就是畜生……」

  「大人且聽我一言,那十五道君當國師不久,他飄了,他曾經至少會看一番局勢的,不對,是白晞,一定是白晞害我!」

  又是幾拳狠狠砸下。

  李十五一張臉,幾乎看不出人形。

  他依舊道:「太保,可是該給本國師一個交代啊?」

  青銅油燈燃得極穩,好似永不熄滅一般。

  可當燈光落在晚豐臉上,一張本帶著幾分柔美的小巧面龐,硬生生多了幾分病態,她道:「你小子才是那個會演戲的吧,這是雙簧?」

  李十五冷哼:「雙簧得兩個人,李某一人不足以成戲!」

  晚豐嘴角咧開,且弧度越咧越大:「江又男,你先退去,等有好的戲摺子,本太保再喚你重唱一場,至於現在……」

  江又男擰緊眉道:「李十五呢?」

  晚豐:「他啊,自然得留在這裡,給本太保寫幾齣好的戲摺子啊!」

  李十五瞳孔一晃:「你雖是太保,可李某憑什麼非聽你的?除非你先將這滿洞屍體入土為安!」

  晚豐瞧他,問:「李姓小哥,洞外漫天飄灑黃色紙錢,你是不是抓了其中一把了?」

  李十五莫名心中一緊,只覺極為不妙:「是……是,那又如何?撿不得了?」

  卻見晚豐笑得譏諷,輕聲開口:「紙錢也是錢,拿了我的錢,就得辦我的事,此之謂……錢可通神!」

  一瞬之間。

  一種毛骨悚然之感,充斥幾人全身上下。

  先是江又男,他悄無聲息間,已是被驅離著一座洞窟,重新回到了來時所坐的那一頂轎子旁。

  至於李十五。

  他好似魔怔一般,正雙膝盤坐在地上,膝上攤著一張白紙,口裡嚼著小筆桿,似在冥思苦想,如何寫出一本好的戲摺子。

  「善蓮,你怎麼了?中邪了?」,妖歌見狀大驚,而後手指著怒罵:「你這毒婦,究竟使了什麼邪術?否則別怪妖某施展智慧了!」

  晚豐道:「的確施了術,錢可通神之術。」

  「這是啊,一種被隱藏於世間,且幾乎不再被人知曉的一種道生,其名為……錢!」


  「所以我之本名,應該是錢晚豐!」

  「至於如今,『錢』字被摘掉了,只剩下這『晚豐』兩字了,甚至連帶著我,也被牽連至此,釘殺於石柱之上,永生永世不見天日。」

  「為什麼?」,妖歌凝眉沉思,「既是一種道生,為何被隱藏?什麼東西能將之隱藏?莫非是其它道生?可到底為什麼?莫非是因為『錢』之一字太陰?」

  妖歌雙手負在身後,來回不停踱步。

  他又問:「什麼叫錢可通神?」

  晚豐似來了些許談資,說道:「所謂錢可通神,並非金銀俗物收買神明,乃是『錢』這一道生,本就是萬物取捨的根由。」

  「世間眾生,有所求便有所取,有所取便會欠下因果,但凡你收下,觸碰,攫取,便是與我這道生定下契約。」

  「大概來講,就是你拿了我的錢,就該辦我事。」

  妖歌點了點頭:「你這大爻太保,還挺好說話的,居然當真給我解釋,妖某謝過。」

  晚豐眸底泛起笑意:「你很聰明?」

  妖歌下巴微微揚起:「世間第一聰明人,人山智善雙絕之一,道生也懼我智,你為何這麼問?」

  晚豐道:「因為啊,消息也是有價值的,能賣上錢,世上多得是消息販子,並以此為生。」

  妖歌不解:「所以呢?」

  晚豐望他道:「錢可通神……你聽了我的消息,就得辦我的事,既然如此,你也留在這兒,幫這李十五寫戲摺子吧!」

  剎那之間。

  妖歌一反常態,而是恭敬行上一禮:「既然收了姑娘的錢,就該辦姑娘的事,這是應該的。」

  他邁了幾步,雙膝盤坐於青銅油燈旁,輕聲問道:「善蓮,可是有眉目了?或是想好怎麼開這頭沒有?」

  李十五並未搭理,只是嚼著筆頭,依舊冥思苦想著,口中低聲問道:「太保大人,你喜歡聽啥類型曲目?國讎家恨?又或是曲短情長?」

  晚豐道:「悲,越悲越好!」

  恰是這時。

  李十五身後,一體態佝僂瘦小,卻是憨笑如鄉下老農的老道出現:「徒兒啊,這麼久不見,又換窯子了,這是來到了死人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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