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5章 第一太保
夜間大爻,某一州。
天色漆黑如墨,狂風不斷吹拂大地,風聲好似鬼哭狼嚎一般,直讓人脊背生寒。
且有漫天黃色紙錢不斷灑落,隨風翻卷飄飛,並隱約,響起女子淒淒哀哀的哭聲,似在哭墳。
也是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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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抬著一頂轎子,自昏黑曠野深處緩緩行來,然後輕輕落下,停在了此處。
「這裡是!」
李十五望著這漫天紙錢揮灑場景,低喃道:「明明無墳,怎麼瞅著,跟一片墳場似的,莫非那所謂的大爻太保,就住這般鬼地方?倒比我種仙觀還寒磣!」
江又男掀開轎簾,嗔怪笑道:「十五莫要多嘴,惹得太保大人不快,可別怪姐姐保不住你!」
李十五也不吭聲,只是俯下身子,一個勁兒的撿這地上紙錢,疊起厚厚一大摞,然後讓棺老爺張嘴給吞下去。
「十五,此為何意?」江又男頗為不解。
李十五回:「江姐這不當家,可不知柴米油鹽貴,所謂能省就省,這些紙錢又沒被燒掉,無非一場雨過後爛在泥里,所以就想著將之撿起來一些,待白晞黃時雨這對姦夫淫婦歸西之後,好燒給他們。」
江又男抿唇輕笑:「倒是個好男子,只是可惜了,既不喜男,又不喜女,和你那棺老爺想親相愛一輩子吧!」
她從轎中走了出來,一舉一動,皆是那梨園旦角兒台上的萬種風情。
偏偏妖歌呵笑一聲:「江班主此言差矣,善蓮太過心善,怕他恐遭人騙,今後婚娶,自然得妖某幫著把把關。」
「黃時雨乃為人妻,葉綰乃為人妖,千禾乃為人母,師太乃是人獸,她勉強算吧……」
他捏下下巴不停沉思:「善蓮,若是你真寂寞得慌,還是找師太吧,師太她不纏人,乃是那種只介入身體,不介入生活之人!」
李十五狠盯了其一眼:「住嘴,李某等著時雨改過自新,親自在李某面前說一句『我錯了』,若你再亂點鴛鴦譜,別怪李某不念往日情分。」
他伸出手,將一張飄落眼前的紙錢抓住,問:「班主,你自己去尋太保吧,李某在此守著即可。」
「行!」,江又男緩步向前。
走了幾步後又回頭,見李十五竟是緊跟在自己身後,一步不離,不由搖頭道:「當初給你一張笑臉臉譜,跟害你似的,如今反倒受制這臉譜了!」
「罷了,隨我來吧。」
漫天黃紙錢,依舊灑落著。
江又男朝前行了約莫數十步,身軀之上泛起一圈血紅光澤,而後眨眼不見蹤跡,似穿過一層結界。
「嗚嗚嗚……嗚嗚嗚……」
女子哭啼聲愈發清晰,愈發刺耳,也愈發纏人,仿佛貼著耳畔嗚咽,讓李十五背上不禁起了一層毛毛細汗,他不禁道:「大爻太保,他們真的在哭!」
妖歌也跟著進入結界,發覺此地竟是一處,一眼望不到頭幽深洞窟,洞壁上每隔個數丈,掛著一盞黯淡油燈,洞頂上則是密密麻麻鐵鏈垂下,好似藤蔓一般。
「不……不是鐵鏈!」
妖歌身子猛地一顫,目中滿是驚悚之意。
洞窟內視線昏暗,一切法力在其中好似受滯一般,他乍眼之下,以為是一根根鐵索懸在洞頂上,可仔細打量幾眼,那竟是一根根人的脊梁骨。
「好……好啊,好一個大爻太保!」
李十五卻是怒不可言:「她既得大爻太保之名,為何行這如此惡毒之事?」
「將一具具人的屍體鑲嵌在洞壁上,再將他們脊梁骨從背上抽出,卻不徹底弄斷,而是任由其懸垂洞頂,隨陰風不停晃蕩。」
「既李某撞見了,非得討一說法,她以為自己是白晞,能如此……」
李十五話音戛然而止。
他仰著頭,同洞頂一具鑲嵌在此的死屍,兩兩無聲對視著,對方軀體半腐,瀰漫惡臭,偏偏瞳孔依舊睜開著的,那是……一雙骰子瞳孔,且依舊轉動個不停,像是在無聲擲局。
「是,賭修!」
「還是一個,與我一般的五境賭修!」
一股子寒意,莫名席捲李十五全身,待這一次離開這鬼地方,重回白日中的大爻,他非得將那十五道君塞師太滿身肉褶子裡,讓他爽個夠。
「十五,勿聲張!」
江又男儘量呼吸平穩:「這頂上鑲嵌的屍體,不止有賭修,還有卦修,門修,還有……」
妖歌搶聲道:「還有一個大美人!」
江又男順著他目光望去,眼底泛起一圈金色漣漪,他道:「不是大美人,你看錯了,他是一個假修,且對你扯謊自己是一個美人,等著你將他屍體取下來。」
妖歌喉嚨艱難滾動:「死……死人也會扯謊?」
江又男深吸一口氣:「假修就是假修,無關生死,屍體會扯謊的假修多了去。」
他朝著洞窟深處而去,口裡低聲提醒:「每一位大爻太保,皆是一個時代能活下來唯一之人,而這裡,江姐我也是第一次來,她似乎,是第一個時代活下來的人,也是那……大爻第一太保!」
「善蓮別怕!」,妖歌莫名有些腿軟,卻依舊拍著胸脯道:「太保也懼我智,惡鬼亦服你善!」
而這一走,便是足足走了近半個時辰。
沿途洞頂之上,皆是一具具屍體被鑲嵌,一根根脊骨倒懸,有的脊骨早已枯敗腐朽,偏偏有的依舊一片鮮血淋漓,似被抽骨鑲在這裡不久。
同時。
那女子啼哭聲,越來越近,越發清晰,宛若近在眼前一般。
終於。
江又男施聲行了一禮,眉眼泛著淺笑道:「江家班江又男,在此見過第一太保大人!」
此刻。
三人站在洞窟最深處,這裡方圓約莫十丈,高約莫六丈,地上擺著一隻尋常百姓家皆可見的火盆,盆里是一張張正在燃燒的黃色紙錢。
借著搖曳火光。
李十五依稀看到。
此地中心處立有一根需三人合抱粗的石柱,一身姿曲線玲瓏女子,被活生生用一根根釘子,將她整個人釘在這石柱之上,額心一根,咽喉,心臟,小腹,四肢,一共十顆釘子。
「見……見過太保!」他對著女子行了一禮。
只覺此女,不是他曾經見過的任何一人,亦不是任何一隻祟,故又問:「敢問太保大人,不知如何稱呼?」
女子被釘死在石柱上,抬起眼皮望了他一眼,卻是這一眼,宛若被鬼纏上了一般,讓他呼吸近乎凝固,雖他本就沒有呼吸。
「稱呼?」,女子譏笑了一聲。
她額前飄著幾縷碎發,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瘋戾鬼感,接著道:「瞅你這一張臉勉強還算不錯,就告訴你吧,我啊……叫晚豐,豐收的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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