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1章 曾經的妖歌
曠野的風,吹得很急。
卻是吹不熄,那股子帶著溫熱的笑意。
妖歌此刻身著一襲暗紫色長袍,滿頭黑白長發隨風起伏,依舊如從前那般,下巴微揚著,眼神里滿是『睿智』之慧光,瞅著果真像是一位絕世智者。
他嘴角笑意愈深,一副高處不勝寒模樣:「諸位可聽好了,此刻站在爾等面前的,乃是整個人山,又或是整個大爻,除卻道生那般萬古異數之外,無窮生靈,能達到的智慧之頂點。」
「這世間亂局背後隱形之棋手,萬局的執棋人,人心的洞察者,十方寰宇,一切奇謀之源頭。」
妖歌下巴越揚越高,眼神瞅著,也愈發深不可測,他接著道:「天有萬變,難逾我之籌算,世生紛擾,不惑我之靈思。」
「思無遺漏,萬局通明!」
「智之極境,妖歌是也!」
「同時,我乃是人山人族之智,人山智善雙絕之一,世間最懂善蓮之善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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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之間,眼前這曠野一片寂靜。
一雙雙目光,如見神人。
唯有妖歌略微俯身,隨意行了一禮:「今日幸得拜見諸位,且聞諸位欲開新天,特來赴局。」
千禾同樣立在這裡,她面色極為蒼白,偏偏眼裡閃爍別樣之光,她同這妖歌打過交道,還是在道人山表世界,幾人當乘風郎那個時候。
再之後。
表世界破碎,對方宛若換了一個人,甚至成了里世界道人一族的國師,時至今日,已是過去了好久好久。
千禾輕笑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妖道友一如當初,眼裡滿是慧光,佩服,實在是佩服。」
妖歌斜睨著他,隨後數著頭上一根根髮絲,他的記憶其實是斷的,每一年的記憶都會被截斷,然後封存在頭上一根黑白髮絲之中。
每當想記起什麼,再如翻書一般,從髮絲之中將記憶給抽扯出來。
如此刻。
他僅是略微翻閱了幾根,便是嗤笑一聲道:「我當是誰,原來是當初那個三番兩次求丹而不得的山官之女啊,以妖某之智,你面色慘白如鬼,定是包藏禍胎。」
說罷。
又是將目光落在一襲碎花白裙黃時雨上,上下打量道:「此女又是何人?以妖某之智,觀其面,眉間帶煞,眼底藏痴,一身白衣簡直宛若奔喪似的。」
不遠處。
李十五將這一幕幕收入眼底。
他不明白妖歌目前處於什麼狀態,且對方修為瞅著依舊是個金丹境惡修,甚至還是個一境賭修,簡直和當初一模一樣。
就仿佛,歲月在妖歌這裡斷層了一般。
自從道人山出現後,周斬四刀,相人潛龍生換天,道玉,十六位山主,歲月錯亂,佛宴,娃娃仙,雙人之爭,秋風天之寂,救世庵,八相本體霍亂世間,祟海坍縮之劫……
這麼多年,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也有太多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可這一切對於眼前的妖歌,好似根本不存在,他依舊是很久以前那個妖歌。
一時間,竟讓李十五有些恍惚。
千禾笑問:「這便是你要尋得的智囊?你確定他能行?他的智慧怕你招架不住!」
朝陽撓了撓後腦勺,很是深思熟慮道:「應該不成問題吧,他可是自稱……世間智慧的最高頂點,有他當那軍師,估計很穩,太穩,前所未有的穩。」
妖歌聽這話,極為滿意點頭。
很是自然地走至李十五身旁,嗓音帶笑:「這位道友果然識相,畢竟這億萬生靈,可登謀算之巔者,唯我妖歌一人。」
「至於善蓮,他乃是世間善之頂。」
幾人各自思索,皆不再言語。
李十五側身凝視著眼前人,心裡揣測不斷。
如這妖歌身上鬼祟之事極多,初次相逢時,一副狂拽吊炸模樣,出行坐一頂藏藍色轎子,三男一女四奴隨行,講話更是一套又一套,還真給他唬住了。
而那些奴僕,則是他的髮絲所化,他的每一根髮絲不止封藏有一年記憶,同樣還是一份賣身契,且當初有一次,妖歌曾脫下滿頭髮絲,化作十萬奴僕。(見509)
而常人,擁有髮絲數量,也就在八萬到十二萬左右,那便是妖歌頭上的每一根發,皆是一位奴僕,一張賣身契。
李十五突然問:「妖歌,你到底多少歲了?」
妖歌聞言,指尖捻住一縷黑白交纏的長髮,慢悠悠開口:「歲數很大,也不知多少個萬,畢竟以妖某之智,年齡不能報小了,必須往大了報才行,這叫作越老越妖,老謀深算。」
這時。
李十五目光忽然挪向一處,見一身負古劍男子,渾身上下一道道猙獰疤痕,似乎身軀是由一塊塊屍體縫合而成,正是古傲。
他躡手躡腳,顯然想溜。
「古傲,你去何處啊?」
「李……李道友!」
古傲神色極度恐懼,他之記憶,仍停留在當初死亡時之場景,他看到,李十五渾身凶煞,眼神兇殘駭人,提刀朝著自己一步步而來。
「我……我……」
他惶恐不成聲,唯有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一時間竟是癱軟在原地。
妖歌捏著下巴,嘆聲道:「善蓮,這人可是因為你對他太好了,他覺得心裡負擔過重,不知如何面對你?你啊你,有時候就是太善了,善到他人有些承受不住你這般好意。」
李十五低頭,望向那身負古劍身影:「古傲,如今你並非身處人山,而是在傳聞之中那個大爻,且是夜間之大爻,所以你只能留在夜裡,因為到了白日,你就不存在了。」
而除了妖歌,古傲。
剩下的,還有卦修鳴泉,以及一個約莫兩歲左右的娃娃,是賈咚西好大兒,賈豪。
「不……不存在?所以說我是死人?」
古傲瞳孔有些渙散,亦是有些茫然,而後滿眼皆是那蓬勃怒意,後背長劍更是驟然出鞘。
他握劍的手在顫,舊日臨死前的恐懼,此刻盡數化作胸中憤懣:「所以道友,你究竟還要如何?」
「一而再,再而三,哪怕我古傲已經死了,你仍是將我拉扯出來鞭屍,算我求你了,真求你了,你能否放過我,讓我死得安寧?」
妖歌聞得此言。
低聲道:「原來,這是入夜之後的大爻了嗎?我竟是已經回來了,且是帶著一身智慧回來了。」
他慢悠悠踱到古傲身側,豎起一根手指:「只是這位古傲道友,善蓮之所以殺你,是為你好,你為何反過來責怪於他?」
古傲愈發憤恨:「為我好?哪裡為我好了?我為你******」
妖歌挑了挑下巴,也不怒,只是輕笑道:「善蓮行善事,還需要理由嗎?他一根頭髮絲都是善的,至於理由,只不過是而等愚笨,還未領悟到罷了。」
見氣氛頗為沉重。
朝陽趕緊打著圓場:「一家人,咱們都是一家人,家和萬事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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