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2章 如此『開天』

  今夜這夜雖長，卻從未停止流逝。

  此時已來到了後半夜，夜風將天上黑雲驅散，露出三兩顆星明暗不定，以及一輪斜掛天穹的彎月。

  李十五道：「非是我願鞭你屍，我沒那閒工夫。」

  「而是這夜間的大爻，實在太過陰間了，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且是所謂的……不存於現世之中。」

  他目光偏移，落在妖歌滿頭黑白髮絲上。

  為何出現的不是另一個黑髮妖歌，而是這廝，他已懶得多想，想不明白，他不關心。

  

  只見。

  朝陽幾步上前，他仍是緊閉雙眼，上半邊臉一副安詳死態，下半邊臉時而怒，時而笑，他道：

  「古兄弟，想必你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你就勉勉強強，在我身邊當個傳令官吧，畢竟你溜得快。」

  「那我呢？」，賈豪聲音童稚依舊，只抬頭望著這一道道，對他而言很是高大身影。

  朝陽靠了過去，俯身在他額上揉了一揉，笑得很是開懷：「你這小子，不如就給我當兒子吧！」

  「……」

  接著望向鳴泉：「還有閣下，你既然是一位卦修，便是來占卜星相，預之吉凶，可好？」

  鳴泉一臉苦相，極為無奈道：「能拒絕嗎？」

  「當初肆姑娘，似未遭毒手，我想去尋一尋她，或許自己還有救也不一定，我不想死。」

  「當然不能！」

  朝陽抬手重重一拍鳴泉肩頭，本就是巨人觀般浮腫的手掌，力道極為沉實，震得對方身軀輕輕一晃。

  「李兄弟，走著，咱們去找那一位青天老爺……」

  ……

  臨近天色破曉時分。

  遠山天邊，已是露出一線白光。

  一道道男女身影，立在這荒野之間，各自長袍隨風涌動，神色說不清且道不明，唯有周遭荒草起伏，一片荒寒蕭索。

  李十五聲音壓得極低：「你為何，知道咱們這些人？又為何挑他們當作你之幫手？」

  朝陽立在一旁，隨口笑道：「因為，諸位個個是人才，說話又好聽，自然得挑你們了。」

  李十五手掌摁著腰間柴刀，可又忍不住地鬆開，他吐字極重：「我想，聽真話！」

  青天老爺幫腔道：「這位兄台，我等不願行不明之事，更不願聽信不明之人。」

  聞聲。

  朝陽罕見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才緩緩開口：「麻煩各位，信我一次，可以嗎？」

  也就在這時。

  天邊那一線白光驟然鋪展，晨光如潮水般，衝破夜色桎梏，在整個天地間鋪展開來。

  這天，要亮了。

  李十五瞳孔驟然一縮，口中猛聲喚道：「白……」

  偏偏『晞』之一字還未說出口，就見他抽出一把柴刀，剝己皮肉，斷自身骨，而後於日出一瞬間，將自己一顆頭顱砍了下來，在地面翻滾個不停，斷口處沾滿泥土。

  不止是他。

  就算是青天老爺，千禾……等人，皆是來了一出假死戲碼，按照朝陽之說法，這叫作騙過『白天』，然後就能一直留在『黑夜』。

  約莫半盞茶之後。

  李十五拇指眼珠睜開，眼球左右亂瞟，見周遭竟是依舊一片漆黑如墨，仿佛此前的天亮場景，是一場錯覺似的。

  而他，當真將『白天』騙了過去，徹底留在『黑夜』之中，也留在了這個……不存於現世的大爻。

  至於妖歌，古傲等人……，似他們，本就是死人，所以本就該留在夜裡。

  另一邊。

  千禾嘴角掛起一抹笑容，笑道：「真有意思啊，如你所言，還真就留在夜裡了，只是到底該如何回到白天呢？總不能一輩子不見日光，不得光照吧？」

  朝陽趕緊回她：「姑娘莫急，待此番事了，定然有此契機，在下絕不欺瞞各位。」

  遠處。

  一處斜著的小山包上，一紅一白雙簧祟，竟是藏身在那裡，它們同樣留在了夜裡，如今只露出半顆腦袋，瞪大眼偷瞄著。

  紅衣戲子：「我可智說得那些新詞兒，你可是記下來了？」

  白衣戲子一手一支炭筆，一手持著簡易畫本，上面不止有詞兒，妖歌神態，手勢，如何走位，甚至是如何斷句的，全部被它給畫了下來。

  「放心放心，都記下來了。」

  兩祟當即雙視一笑。

  紅衣戲子：「嘿嘿，還是你穩，事情交給你做我放心。」

  白衣戲子：「嗯，穩點好，寧可畫慢點，也不能慌，也不能壞了規矩……」

  與此同時。

  李十五不慌不忙起身，又將自己頭顱給撿了起來，拂去上面灰塵，他凝聲問：「事已至此，你口中的為大爻開新天，究竟是什麼？」

  話音落，整片永夜曠野驟然一靜。

  一雙雙目光，齊齊落在那位腐爛死人身上。

  朝陽見此，話聲幽幽響起：「入夜之後，如今有五個太保，想必諸位皆是知曉吧？」

  見眾人沒反應。

  他繼續講道：「李兄弟，我之前同你講過的，夜後的大爻並不存於現世，甚至我也不知道，如何去更好的解釋它。」

  「但我知道，這樣不對，很不對，極其不對。」

  李十五聲音極為壓抑：「講……人……話！」

  朝陽點頭，隨之而來，是他面上染上了一抹瘋狂，他道：「而我所謂的開新天，是想，將這一切給終結！」

  鳴泉神色微變，急聲道：「道友，你到底什麼意思？是殺人還是幹啥？」

  朝陽直面與他，語氣極重：「我所謂的開新天，就是將入夜之後的大爻，徹底化作一片凡俗之地，無論是惡修之力，道生之力，祟之力！」

  「全部，將其碾至粉碎。」

  「全部，將之打回凡俗。」

  這一句話落下，漆黑曠野狂風呼嘯而過，吹得眾人衣袍起伏不定，更吹得荒草盡數匍匐貼地。

  鳴泉驚聲道：「什麼？」

  「你憑什麼如此？你有何本事如此？你這般之想法，是不是太過獨裁了些？」

  朝陽冷臉望著他：「此言差矣，大爻人族太多太多了，其中惡修只是極少一部分，更不提道生之修，他們憑什麼高高在上？憑什麼操弄眾生之死活？」

  他聲音陡然拔高：「對於太多太多人而言，他們只是個卑微如螻蟻的普通人，在這惡世之中艱難求存，或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目光落在李十五之上：「我知你過往，那祟海億萬種族，他們之數量堪稱多如恆沙，可那位爻帝僅是一閉眼，他們就得死，如螻蟻般死得不留一絲痕跡。」

  朝陽語氣質問：「李兄弟，你究竟有沒有想過，這到底憑什麼？憑什麼他們的命這般不值錢？」

  「呵！」

  他笑聲刺耳，而後深吸一口氣：「這世間之人啊，多是喜歡站在強者角度，去欣賞棋局，去讚嘆道法，去敬畏神通。」

  「可從來無人低頭，去看一看棋盤底下，被碾碎的萬千螻蟻，至於那一個個的普通人，仿佛他們根本無關緊要，死了活該一般。」

  「說來極為諷刺，人們寧願聽一聽兩個青樓戲子的風流韻事，也不願回頭聽一聽那世間疾苦，可能大家都苦吧！」

  「偏偏我……願意看一看他們，意站在他們那一邊，更願意，為了他們……掀翻這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