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面具
室內燈火通明,時有喘息浪蕩聲從室外響起。
見李十五眼神愈發不善,朝陽趕緊說道:「我就是一死人罷了,一個……略微有點見識的死人,值不得兄弟起如此殺心。」
「當然嘛,你若是想徹底留在夜間的大爻,我也有得是法子和手段。」
李十五神色略有收斂,若有所思道:「我若是留在大爻夜間之後,還能回到白天嗎?」
朝陽當即拍著胸脯:「鐵定能啊,我這人一般不撒謊。」
黃時雨笑得頗有深意:「那二般呢?」
李十五則是重新落坐,他嗅了嗅杯中茶水,只覺茶味又騷又甜,不像是茶,倒像是糖尿:「那你不妨說說,如何才能徹底留在這夜間?」
朝陽壓低了聲,煞有其事道:「在太陽升起的那一瞬間,一刀將自己給殺了,讓『白天』以為你已經死了,然後你就能一直留在『夜裡』了。」
李十五沉吟一聲:「讓『白天』以為我已經死了,真就這麼簡單?」
朝陽提醒道:「其實並不簡單,你要死得像才行,死得足夠真切,死得血肉崩散,形骸破碎,叫『白天』親眼見證你的隕落,它就不會將你拉入白日,而你也能一直留在『夜裡』。」
聽著這番話。
李十五隻覺得愈發邪門了。
就仿佛,大爻的白天和黑夜,它們是活的一般。
「行吧,李某讓棺老爺先試試,畢竟貪棺擅演,說不定能將『白天』騙過去!」,他很是認真道。
接著又問:「只是,那又如何重新回到『白天』呢?總不能一輩子不見日光,不得光照吧,我是仙苗,得有陽光雨露滋潤。」
朝陽撓了撓頭,支支吾吾:「這……這個,要不你在日出的那一瞬間,叫一聲『白晞』試上一試?畢竟『晞』這個字,本就有天色破曉的意思,也就是天剛亮。」
李十五眼神陡然間一沉:「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如何重回白天了?你這廝在耍我!」
朝陽連連擺手:「不是不知道,是暫時還沒想到,你可不能一棍子將我給打死,胡亂冤枉人。」
李十五耳上,小筆桿口吐稚嫩之聲:「不是我窮,是我暫時還沒有富。」
朝陽立即皺起眉來:「李兄弟啊,趕緊將你的書生爺收好,這一日日不好好讀聖賢書,悟書中之理,如此巧舌如簧,保不準兒將來又是一隻棺老爺。」
李十五並未說什麼,只是口中反覆嚼著『晞』這個字眼:「晞,天亮的意思,白晞明明是一個陰人,名兒起得倒還算是敞亮。」
此刻。
房門被輕輕推開,三位五臟妓依次而進,給他們替換了一壺桌上茶水,同時眼神幽怨道:「三位客官,真不讓咱們伺候了?你等可是已經花錢了!」
「要知容顏易老,脂粉易消,唯有腑臟搏動,才是活物真容,你們得學會看一個人的內在美。」
黃時雨瞟了幾人一眼,輕聲笑道:「他是個有邊界感的惡修,且他腹中沒有五臟,看你等五臟如此鮮活,說不定會小心眼砍殺你們。」
幾瞬後。
朝陽擺出一副指點江山,揮斥方遒模樣:「不止二位,我還得請上一些幫手,如大爻新出現一座救世庵。」
他忍不住驚嘆:「好傢夥,常言道外來的和尚好念經,不曾想這外來的姑娘,居然也比咱們本地姑娘香。」
「聽說整個大爻三十六州,不知多少人朝那救世庵而去,就為同那庵中姑子們玩耍,又或是親眼一睹那位師太芳容。」
「只怕是,今後整個大爻五臟妓的生意難做了啊,也不知那救世庵中的姑子們鑲了金邊,還是咋了,居然能以一庵之力,艷壓整個大爻三十六州。」
李十五隨口搭理了一聲:「倒也正常,畢竟我也曾狠狠動心過,可惜已嫁作他人婦。」
朝陽癟了癟嘴,鄭重其事道:「所以我決定了,要去救世庵中請人,若是能將那位師太請出山,用她來一出美人計,嘿嘿嘿……」
見他如此一副猥瑣模樣。
李十五幾經蹙眉,這廝究竟在胡思亂想什麼?
且幾番相處下來,這死人好像並不是那落陽。
一旁。
黃時雨默默剝著盤中瓜子,卻又不吃,只是將瓜子仁單獨堆放成一座小山,她提醒道:「道友,還是戴上一張面具為好,守規矩點。」
李十五聞聲,從棺老爺腹中取出一張笑臉面具,江又男給的,對方稱要多笑一點,所以給了這個。
他道:「李某早已有言在先,我已經戴上了一張『十五道君』,為何還要戴其它,你們分明就是想害我!」
卻是才一說完。
詭異之事陡起。
李十五面頰之下,皮肉莫名開始緩緩蠕動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皮下塑形、生根,肌理一點點拉扯重塑,輪廓慢慢凝固定格。
不消數息,他的面容便化作一張渾然天成的臉譜,正是那十五道君的模樣。
朝陽見此一幕,不由得仰天大笑,浮腫的面龐都跟著劇烈顫動,眼底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洞悉:「在這夜間大爻,飯可以亂吃,話可以亂講,人可以亂搞,唯有臉譜不可亂戴!」
「所以你完了,你口口聲聲篤定自己早已戴上這張面具,心念既定,那你便要依從這十五道君臉譜的性子行事,你的抉擇,你的喜怒,都會被這一重臉譜所牽引束縛!」
「叫你戴臉譜你不戴,讓你反駁型人格,你再反駁一個試試?如今活該了吧,哈哈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