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又見難難繃一幕

  燭火長燃，滿室通明。

  朝陽仰天大笑著，燭光映在他臉上，襯得他一張浮腫，甚至有些腐爛人臉頗為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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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你這人性喜詰辯，人言必先駁之，這不信，那不信，啥也不信，現在吃天大一虧了吧？」

  他收起笑音。

  接著道：「夜晚的大爻，是屬於喪戲的大爻，人人戴臉譜，人人戴假面，如戲台之上，白臉一般是奸角兒，紅臉則是烈漢，黑臉為鐵面直臣，各色臉譜，自有各色命數。」

  「且你戴上哪一張臉譜，往後你一言一行，都要受這臉譜稟性牽引，你……不能串戲。」

  此刻。

  只見李十五模樣尤為怪異。

  像是他臉上，重疊了一張人臉似的。

  且能清晰看見，皮肉之間生出一道極薄的夾層，那夾層朦朧半透，如同兩層麵皮緩緩分離開來，下層是原本屬於李十五的那一張臉，可上一層，正是十五道君的臉譜。

  兩張臉五官相同，可給人感覺極為不同。

  「一張嚇人，一張笑人！」，朝陽指著他，「李兄弟，這虧可是吃明白了？今後還是莫要再『什麼都不信』，若被人抓著這一點做局，你怕有得是罪受。」

  只見李十五。

  他正手持一把柴刀，順著夾層，將自己臉上那一張人臉給活生生撬開，鮮血順著刀身縫隙汩汩湧出，滿臉血肉模糊，說不出可怖。

  偏偏撬開之後。

  又會生出一張新的『十五道君』人臉面具，好似附骨之蛆一般，始終覆蓋在他臉上。

  見這一幕。

  黃時雨一雙狹長眸子終於泛起幾分別樣色彩，眉眼笑彎成一道圓弧：「十五道君接受了八相本體，成了這十相門之主，李十五戴了一張十五道君假面，且要以他準則行事，這不胡鬧嘛……哈哈哈……」

  滿室燭火「噼啪」輕響，將李十五兩層重疊，撕扯，再生的麵皮襯得愈發詭異。

  終於。

  李十五動作停了下來。

  他目光落在朝陽身上，問他：「為何如此？其中可是有何說法？又是什麼一股力量，強迫我戴上了這一張臉譜？」

  朝陽聲音極大：「自然是喪戲啊！」

  「應該很多人給你提醒過，入夜後的大爻，就是一台喪戲，無論台上又或是台下。」

  他安撫道：「兄弟彆氣，一張臉譜罷了。」

  「你也莫要著急，待到白日裡時，你就能將這一張臉譜給撕扯下來，畢竟白日不唱喪戲，你自然想怎麼撕，就怎麼撕。」

  「不過……」

  他話聲頓住，嘴角掛著莫名笑意。

  「不過什麼？」，李十五心中一緊。

  朝陽咧開嘴笑，嘴裡一片腐爛空洞，甚至腹腔也有些乾癟，似是為了自己屍體能防腐，將自己五臟給剖去了。

  畢竟殺過人，或是所謂的釣魚佬，都明白的道理，人或魚死了後，若是不儘快將腹中肝臟給挖掉，便會很快臭掉，最好再抹一把鹽。

  朝陽吊足了胃口，終是說道：「不過，你怕是回不到白天了。」

  此話一出。

  李十五面色難看至極：「你這話什麼意思？」

  而後就見朝陽滿臉悲憤之色，身軀緩緩挺直，整個人帶著一種山河傾覆的悲壯，像是一個絕境之下，奮起一戰的帝王：「十五道友，你忍心嗎？」

  「如今我朝陽，志在為夜間的大爻開新天，為這蒼生立性命，願以血肉築長堤，擋這世間洪流，縱身骨俱碎，定不教蒼生沒於泥塗。」

  他伸出手來，渾身似散發出一種聖光，無比認真道：「吾願焚此一身微光，照亮後來者三尺長路，李十五，你可是願與我一起開天？」

  李十五滿臉殺意盯著他。

  開口道：「我開你******，啥時候？我好收拾行李！」

  黃時雨：「……」

  朝陽又問：「所以，你還回不回白天了？」

  李十五眼中殺意愈深，咬牙道：「自然要回，誰回誰是乾元子孫子！」

  「哈哈哈哈。」，朝陽收拾起滿臉悲憤，轉而笑得開懷，「妙，妙，真是妙啊，十五兄弟，你臉上這一張臉譜出現的可太是時候了，這白日……你怕是想回也回不了了。」

  李十五徹底沉默了。

  他覺得，臉上多出這一張臉譜之後，仿佛冥冥之中有個十五道君在作祟，他明明想砍人，可事到臨頭又成了救人，這種感覺極為割裂，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言行。

  黃時雨只在一旁笑，一聲不吭。

  朝陽又是打趣道：「李兄弟，其實你一開始聽咱們勸，隨便戴上一張臉譜，啥事也沒有的，可現在啊……嘿嘿嘿……」

  足足過了好半晌。

  才聽李十五沉聲問道：「入夜後的大爻，為何詭事如此之多？」

  朝陽回：「因為入夜後的大爻，根本不存在於現世之中，就這麼簡單。」

  李十五問：「何為不存於現世？」

  朝陽想了想：「你食屎否？」

  李十五冷眼道：「老子不吃！」

  朝陽答：「那你在這裡可以吃。」

  他大笑一聲：「懂了沒？這就叫不存在於現世，且現世的很多規矩，來到了入夜之後的大爻根本不適用，又或者說，這裡本就沒有規矩。」

  「進來！」，他朝著門外喚道。

  一聲落罷。

  一位五臟妓老奶，兩顆門牙一甩一甩，慈祥笑著，推開門而入，接著作勢倒在朝陽懷裡，嬌嗔發嗲道：「郎君，奶奶肚肚疼！」

  「好，我給你揉揉！」

  朝陽語氣極為溫柔，伸出有些腐爛浮腫的手掌，輕輕摁在老奶肚子上，將她那一層透明如琉璃的肚皮給直接撕扯了下來，又伸出兩根手指，幫著老奶揉了揉腸子，且整根扯出來捋順了一遍，有些不通暢處甚至擠了擠。

  弄完之後。

  他手指颳了刮老奶鼻尖，頗為寵溺道：「小淘氣，你這是腸梗了，記著了，今後少食生冷之物，免得肚肚又得打雷了！」

  滿室燭火幽紅，這一幕說不出的邪性，詭譎，又讓人忍不住從頭看到尾。

  黃時雨終是面色微微色變，道：「這位道友，你有些過於寵她了。」

  李十五則是望向自己身後：「老道，老道，徒兒找到你媳婦了，這老奶與你很配，配一臉。」

  朝陽一臉悉數平常，回兩人道：「無事，這很正常，一點也不陰間。」

  而後將那一塊透明肚皮，重新放回了老奶肚上，又起身將其攙扶出門外，這才緩緩開口：「十五兄弟看見了？這就是不存於現世。」

  「你在白日的大爻，能見到五臟妓？能見到掀開肚皮啥事也沒有？能見到斷胳膊斷腿兒成精？」

  「而在入夜後的大爻，這一切通通可見。」

  「因此，我對不存在於現世的定義是：現世有規矩，血肉有死活，萬物有常理，傷則痛，破則亡，壞則腐，可夜中大爻，無生死，無常理，無倫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