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5章 朝陽

  滿地腥風狼藉之中。

  一道頗為高大人影,從城外緩緩而來,口中響起朗笑之聲:「我名朝陽,立志出鄉關,為人族開新天!」

  李十五回頭望著這一幕。

  一時之間,神色竟是有些恍惚。

  那種沒來由的熟悉之感,做不得假。

  黃時雨立在一旁,她並未戴著那一張鬼新娘臉譜,又或是,她現在用著的這一張看似正常的人臉,才是一張臉譜。

  她同樣抬頭注視著那一道身影,口中卻輕聲道:「祟海一劫,幸君身安,得再相逢,極為有幸!」

  李十五微微側身,疑惑凝望著她。

  一襲如墨道袍於夜風中獵獵作響,而後神色如常:「能不再見,便是我幸,黃姑娘你,莫要發浪!」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黃時雨唇畔漾開一抹淺淡柔笑,眉眼沉在淒白月光里,她道:「道友,小女子覺得極有必要重申一遍,我從不曾為難過你,更不曾給你使過絆子,甚至……從未對你說過一句重話。」

  卻見。

  李十五面無表情向著左側邁了三步,將距離拉開至丈遠,一副生人勿近模樣道:「黃姑娘,李某可是一有邊界感惡修,還請自重!」

  在他左耳之上,棺老爺「呱」了一聲,依舊有氣無力,依舊要死了,要死了。

  倒是右耳之上,小筆桿聲音稚嫩,偏偏語氣頗為鄭重道:「男女有別,分寸當先,還請姑娘守禮自持,莫越邊界,我家十五老爺……可不是那般隨意人。」

  黃時雨「噗嗤」一聲笑,眉眼間多了一種尋常女兒家的生動之感:「道友,你莫非是因為小女子有一隻生非筆,才弄了這麼一隻筆桿子的?」

  李十五回道:「李某隻是在賭,它必能成青天老爺。」

  黃時雨搖頭:「可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被八相本體浸染不知多少年,又被乾元子從小養大,它能成青天老爺,小女子是……萬萬個不信!」

  李十五沉默一瞬,已然沒了耐性:「姑娘想必已經入了十相門了吧,不守著那位道君,何故尋我?」

  黃時雨笑答:「自然是因為這一場大爻朝會,道君他整日裡脫不開身!」,她面上笑意漸漸散去,道了一句:「還有啊,你信這世間之一切,有所謂的戲之劇本嗎?」

  卻也是這時。

  那一道高大人影,終是走至二者身前,俯身拱手行了一禮,朗聲笑道:「二位一公一母,簡直狼心狗肺,蛇鼠一窩,一惡一賤,天作之合!」

  李十五略微皺起眉來。


  非是因為其一開口,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言語衝撞。

  而是他的模樣,實在太過怪異了些。

  雖穿著一身極為乾淨,甚至不起一點褶皺道袍,偏偏整個人有些浮腫,雙眼是緊閉著的,給人一種極為安詳之態,就好似是一個腫脹的死人般。

  偏偏他的五官輪廓,同落陽一模一樣。

  黃時雨無奈一笑:「我都說了,這入夜之後的大爻極為陰間,畢竟斷胳膊斷腿兒都能稱兄道弟,一個死人如此招搖過市,應該也算是正常吧!」

  「所以你猜得不錯,這朝陽,就是一個死人。」

  李十五依舊上下不停打量,問:「閣下一個死人,也口口聲聲要為大爻開新天?」

  朝陽一張死人臉極為浮腫,雙眼緊閉著,可詭異的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覺得他神態極為安詳,他道:

  「這位兄弟,其實你也不像是一個活人,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誰也別笑話誰!」

  李十五凝神看他:「何意?」

  朝陽道:「字面意思,莫名覺得咱們兩個應該是同類,僅此而已。」

  李十五沉默了。

  他記起一件極為久遠之事,還是舊人山時期,真佛典獄天奴役了很多生靈,在一處千丈深坑之中挖礦,實則挖『道』,其中有一大周天姑娘,名為雙生。

  對方修道生,且是一位正經卦修。

  她當初給自己相過一次面,說自己是一張死人臉,還問自己嫖沒嫖過鬼,說人嫖人要錢,人嫖鬼要命。(見1367)

  李十五轉身就走,不想與這些人廝混,且隨口丟下一句:「白晞是狗!」

  而後。

  就見滿地斷肢碎體,它們好似一個個小鬼似的,忽然轉過身,望著李十五,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詭異調子:「十……五……啊,朝……會……中,這可是最後一次了,你自己好生掂量掂量。」

  黃時雨在一旁笑,跟著道:「其實小女子剛入大爻第一天起,就覺得這星官大人性子有些賤賤的,你叫他,他必應,你不叫他,他也主動湊上來。」

  「對了,他還給我起了一戲名兒……叫作『上錯花轎嫁對郎』,甚至還送我一張鬼新娘臉譜。」

  「還有李十五,這裡的人都說了,入夜之後可是要戴臉譜的,你為何不戴?」

  李十五答:「李某戴了,我臉上戴了一張名為『十五道君』的臉譜,莫非你看不出來?」

  黃時雨一陣語凝。

  而後勸道:「白晞讓戴臉譜,說這是大爻入夜後的規矩,你可短暫取下,卻是不可不戴,想必這麼做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十五回頭,冷冷望其一眼。

  道:「黃姑娘,我還是習慣,曾經那個一開口就是『十五道君』衣不染塵的你,且李某不需要人提醒,明白嗎?」

  不遠處。

  朝陽緊閉雙眼,凝聲開口:「這位兄弟,人家說得不錯,夜裡的大爻,最好戴上一張臉譜。」

  李十五:「我不信!」

  朝陽:「什麼不信?」

  李十五:「什麼都不信,師太早就說了,這外邊皆是假修,你等全在騙我!」

  朝陽疑惑回頭道:「黃姑娘,這人有病是不是?」

  黃時雨無奈扶額:「你習慣就好,總之與他相處,是一件很難,且極為折磨人的事。」

  而正在李十五要踏出城門時。

  卻見朝陽身影如風,一步擋至他身前,說道:「兄弟莫急,今夜之所以尋你,不過是有要事相商,且是一件,足以萬古留名之大事。」

  李十五抬頭看他:「什麼?」

  朝陽臉上浮現一抹怪異笑容:「自然是,為大爻開新天!」

  李十五有些沉默,而後道:「開尼瑪個******」

  他眼神中凶光乍起:「其實,我可以聽你廢話。」

  「不過……」

  他話聲一頓,繼續道:「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三個問題,你到底是不是白晞?你為什麼要害我?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為什麼非要殺我?」

  朝陽愣在原地,覺得自己有些石化了。

  他問黃時雨道:「黃姑娘,他到底有沒有病?真有沒有病?你趕緊回答我?」

  黃時雨斟酌一瞬,回他道:「沒病的時候,挺像個正常人的。」

  朝陽趕緊追問:「何時才會沒病?」

  黃時雨眸光輕晃,望著滿身戾氣,寸步不讓的李十五,悠悠吐出一句輕嘆:「他一直有病,可他覺得……或許咱們這些人才有病!」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