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4章 陰……間
李十五靜靜立在火光之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且正如眼前這位壯漢所言。
他透過那女子剔透如琉璃的肚皮,能將對方五臟看得清清楚楚,無論脾胃柔軟,還是肺葉開合,又或是腸腑蜿蜒盤繞,全部都鮮活,赤裸,毫無遮掩。
狀漢不懷好意盯著他,嘿笑道:「這便是咱們大爻獨一份的行當……脫凡皮,煮凡肉,換上一身透明皮囊,做這大爻的五臟妓!」
「你小子,要不要也試上一試啊?此過程一點也不痛的,就幾個眨眼功夫就完兒事了。」
李十五有些不明所以:「為何不痛?這可是將整張肚皮都給脫了下來!」
壯漢當即怒道:「老子說了不痛,就是不痛,你廢話那麼多干甚?看你這身段還行,老子今夜非得給你換上一個透明屁股,再賣到窯子中去當那五臟妓。」
李十五捏了捏下巴。
他深深覺得,入了夜後的大爻,真挺陰間的。
倒是那凶神惡煞壯漢,已是持刀朝他砍來,大有一刀破衣,強行脫下他一身凡皮的蠻橫勢頭。
「錚」地一聲響起。
堅硬刀鋒落在了李十五頸上,只割破了些許皮,卻見人皮底下非是血肉,而是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通體儘是大小不一,卻稜角分明的六面骰子。
李十五笑著問他:「整個大爻三十六州皆是如此,還是你們口味太過刁鑽了?」
壯漢喉嚨艱難吞咽,連連後退,顫著聲道:「都……都是如此,這……這叫不拘泥於表象皮囊,轉而去欣賞他人內在之美,畢竟,誰不想嘗嘗五臟妓的滋味兒呢!」
「這樣啊,玩兒得倒是挺花,都快趕上那白晞了!」
只見李十五取出柴刀來,抬手一刀砍殺了過去,算是還對方這一刀,而後眸中笑意全失,唯有一種壓抑不住的殺意,以及怒火。
他一聲聲道:「好,好,真是好!」
「你等故意以妖法,將自身肚皮煮成透明狀,讓自己五臟變得清晰可見,這分明是在嘲諷我,笑話我,譏我如今沒心沒肺,沒肝沒胃,笑我曾經輸了百萬份五臟。」
「你們分笑我,你們想害我,你們想殺我!」
李十五手持柴刀,在這城中不斷砍殺起來,刀刀收割性命,刀刀濺落人血,他頭一次忍不住了。
唯有他耳上掛著的書生爺,小筆桿焦急喚著:
「大老爺,莫要亂殺人了啊,他們不曾害你,這些五臟妓本來都有,入夜之後的大爻,凡是梨園等風月場所,進去之後全部都是五臟妓,且故意將自己肚皮對嫖客露出來,心肝兒黑得要價低,心肝紅潤就是頭牌。」
「甚至一些婦道人家,如一些夫人,或是出身良家的姑娘,她們也會將自己肚皮化作透明……此已經成了一種風氣。」
李十五忽地停了下來,他眸中已是染了一層血色,微微偏了偏頭:「你不過一隻書生爺,為何知曉這些?」
小筆桿連忙答道:「回大老爺,我之前一直在山官道場之中,那裡的棺老爺,不止給咱們餵人血饅頭,還多帶咱們去風月之地,說是長見識,品滋味,別讀死書,養出一身棺氣。」
「當……當然,我一直潔身自好的。」
李十五終是點了點頭:「你之說辭,倒也合情合理,看來不是白那白皮子,也不曾騙我。」
且就這麼盞茶功夫。
眼前這處街巷已是空空蕩蕩,唯剩下這滿地殘屍,倒是城外夜色之中,時不時響起百姓們驚恐嚎叫之聲,似在奔於逃命。
正在李十五準備施術之際。
卻見滿地的一具具殘屍,斷胳膊斷腿兒這些,它們竟好似活物一般自行動了起來,場面詭異邪門到過分。
「好兄弟,你是左手還是右手?我可是右手,以前主子夜裡總愛用我使勁,掌心都起了一層老繭子。」
「嘿,傻貨,俺是左腳,走著……咱們哥倆找妹妹去!」
李十五眼睜睜看著,一隻斷手與一隻斷腳,它們宛若兩男子一般勾肩搭背,正大搖大擺從自己身前走過,口裡說的全是些街頭混混般的胡話。
「小筆桿,這對嗎?」,他問。
「回……回老爺,應該對吧,畢竟我一隻筆都能講話,它們好歹是人身上的一部分,沒道理比我還差勁,要知存在即合理,咱們不該隨意看輕他人。」
而眼前。
類似於如此一幕,簡直數不勝數。
正待李十五想說些什麼時候。
於他身後,一道熟悉女聲忽地響起,帶著些許笑意:「道友,你也覺得這入夜後的大爻,變得十分陰間?」
李十五猛地回頭,審視著來人:「黃時雨,你來作何?」
黃時雨眉眼彎著:「我來是知會你一件事,我好似見到了一個頗為熟悉的人,且他同落陽長得一模一樣,要不去看看?」
夜色沉沉,冷月無光。
滿地殘肢亂爬,斷手斷腳相互搭肩,嬉笑打趣,在污穢狼藉的長街上晃晃悠悠,朝著街巷深處的燈火攢動處走去。
總之說不出的詭異。
更想像不到的陰間。
李十五正欲說些什麼時候,黃時雨先他一步開口:「其實這人,小女子已經給你帶來了,你自個兒瞧上一瞧吧。」
只見遠處大地上。
一道模糊不清身影,緩緩朝著此地而來,隱約可見其身形高大,步伐輕快,口中更是誦道:「我名朝陽,立志出鄉關,替大爻開新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