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3章 五臟妓
長街之上,人聲鼎沸依舊。
而這處茶點鋪子,晨不動已是人去無痕。
青天老爺嘆了一聲:「你等方才之言語,我只能聽懂個模糊大概,卻也看得出來,你同這晨不動並不對付,他對你也是如此。」
李十五立在鋪門口,望著滿街繁鬧之景,又抬頭看向那輪日,他眯了眯眼:「你說得對,這晨不動該死,很該死!」
與此同時。
依舊是大爻三十六州某一地。
一處被竹林環繞的學堂之中,柴米重新換上一身補丁衣裳,手中捧著一本古籍書冊,竟是當起了一位頗為寒酸的教書先生。
面對堂中一雙雙清澈,稚嫩,求知若渴眸子,柴米不急不慢誦讀著:「做人心胸要大,別為小事記掛。莫去斤斤計較,少爭一點高下。得饒便饒於人,自在安穩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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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一稚子道:「可你剛剛才講了,過日子當斤斤計較的!」
柴米點頭:「嗯,你說得對。」
身前講案上放著一根竹製戒尺,很薄的一根尺,他將之從中間折斷,方才微笑望著堂中一個個稚童:「記住了,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我是新來的先生,我叫……柴米!」
恍惚之間,又是入夜。
青天老爺已然獨自離去,他得去升堂判案,以他之說法,是還這世間一個公道,還眾生一片朗朗青天。
江家班。
臥房之中燭光跳動不停,江又男依舊坐在窗前,對鏡給自己畫上一張花旦臉譜,他輕笑道:「十五啊,本班主臉上莫非有花兒不成?你可是站在那兒盯我看了許久。」
李十五問:「班主什麼修為?」
江又男回:「會唱幾聲曲兒罷了,倒是十五你太過異於常人了些,明明那麼重得傷勢,一日之間已是悉數復原,不愧是太保大人說得大爻禍根。」
李十五面色漸漸沉了下去。
「所以,你一直認識我,所謂的太保也認識我?」
「勿急勿躁,不過是聽太保提了一嘴罷了!」
江又男回頭望他,接著道:「大爻的白天和黑夜,可不止明暗變化而已,兩者有著真正的天壤之別,所以你到了夜裡,不用怕那爻帝爻後。」
李十五:「不懂這些。」
「倒是如今這大爻太保有五位,分別是誰?」
江又男望著鏡中自己,用一根筆勾了勾眼線,回道:「其中有一老者,乃是同你一樣的賭修,還有一胖子,修得歪門邪道,會一種很獨特的撒豆成兵之法。」
「還有一位女子,如那夜裡不關門的騷寡婦似的,整日裡想著男人。」
「至於另外兩位,我不曾見過,知之甚少,故一時半會也不知如何答覆於你。」
他說罷起身。
本是穿著一身素白打底衣裳,卻是步履搖曳之間,素衣如流水般褪落,一身淺紅戲袍自屏風後飄然而至,落在了他身上。
「十五,那些個大爻山官,怕是會盯著你不放,自個兒小心即可。」
「姐姐我啊,得去唱喪戲了。」
望著對方離去背影,李十五不自覺掌心摁在了刀柄上,又是緩緩放了下來。
他身上的背刺狗本體不在了,可他在未孽之地中融合的一團背刺狗本源還在。
按理來講。
未孽之地中一切,如十相門,以及九相之本源,這些皆不是真的,偏偏他在脫離未孽之地時,將那一團本源給帶了出來。
「不懂!」
李十五吐出兩字,他雖入了這大爻,卻對其中一切愈發迷惑,也愈發不解。
夜,漸漸深了起來。
今夜倒是有月亦有星,只是這月光灑落身上,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這月光居然有溫度……且是冷的。
依舊是綺羅城境內。
李十五出了城後,向東不過數百里,又見一座城池,規模尚可,依舊詭氣森森,處處皆是那種極為刺耳的喪戲調子。
「夜裡的大爻,比之白日裡的大爻,人數真的多了一倍。」
李十五低喃一聲,以他這幾夜所見所聞,這些多出來的百姓,宛若憑空冒出來一般,甚至有不少城池會在夜時顯化而出,待日出後又變得渺無蹤跡。
眼下便是如此。
他默默進了城,依舊是濃鬱血腥味,混合著一種燃燒紙錢的味道撲鼻而來。
他腳步頓下,認真評道:「這些血中多了股甜味兒,少了一種腥味兒,所以這些死者生前,應該是多食用果子之類的素餐,少食葷腥。」
說罷。
他沿著腳下主城道,又繼續向前了約莫三百來步,待看清眼前這一幕之後,忍不住問道:「你們這是作何?」
只見不遠處坐落著三口大鐵鍋,鍋下柴火熊熊燃燒著,鍋中則是一種深綠色液體,被煮沸後,正「咕隆咕隆」冒著拳頭般大小的綠泡兒。
而在一旁。
是一位位渾身溜光,不著一縷的女子與青年,甚至還有七旬老婦,八旬大爺,自然也有一些幼齡孩童。
一持刀壯漢回過頭,望著李十五,橫聲道:「給他們脫皮啊,你若是想幹這營生,後面排著去,畢竟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得守規矩。」
他用的『脫』字,而非是『剝』字。
只見他伸出手,蠻橫抓住一位女子,從她鎖骨處開始下刀,將她一整個肚皮,連帶著上面脂肪與血肉,全部給脫了下來,真就好似脫了下來,如脫下一件衣物般,過程簡直絲滑得過分。
待脫下來後。
隨手丟入沸騰的鐵鍋之中。
「一,二,三,四,五……」
壯漢笑得猥瑣且猙獰,待數了十個數之後,他又將鍋中之物給撈了出來,依舊是一整塊肚皮,形狀大小完全不變,偏偏它成了一種完全透明的狀態。
一塊,完全透明,好似琉璃的皮肉。
壯漢將之雙手捧著,然後又如穿上一件衣服似的,將之重新穿回了女子身上。
女子,依舊是那個女子。
她臉上掛著一種極其彆扭,極其亢奮笑容,甚至連著蹦躂了兩下,確認自己沒有問題:「成了,成了,真的成了,我成了五臟妓了。」
李十五疑惑望著她,因為隔著她那種透明肚皮,甚至能清晰看到她跳動的心臟,甚至是腸胃的每一次蠕動。
他忙問:「五臟妓,這又是什麼?」
壯漢上下打量著他,滿臉橫肉抖動著:「五臟妓,就是五臟妓,指得是青樓的姑娘,莫非你這都不懂?」
李十五:「所以呢?」
壯漢「嘿嘿」笑著:「咱們這兒的人啊,喜好大多比較特殊一些,世人皆稱紅粉骷髏,偏偏咱們不同,咱們喜歡在做那碼子事時,看到自己身下女子,又或是男子……他們五臟跳動,氣血奔流,腸腑蠕動的模樣。」
「要知皮囊是假的,皮肉是虛的,唯有五臟鮮活,才算一絲真態。」
壯漢笑得滿臉猙獰,手中還滴著滾燙的綠液,語氣癲狂又麻木:「這就叫……他人只看人皮貌美,我等卻觀五臟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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