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審師太

  雨點稀稀灑灑，天空陰雲散開，露出一抹天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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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兒真錯了，兒有眼不識真仙，才導致被那怪嬰迷了心竅，才倒向於他的。」

  「您也是一根牆頭草，想來一定能理解兒子苦衷，咱們沒骨頭啊，看著誰占上風、誰強上一點，就不受控制住地一頭倒了過去，這種感覺有癮，真忍不住啊……」

  第十五山主若條狗一般搖尾乞憐，趴在李十五腳邊喋喋不休。

  接著滿臉討好笑道：「爹您消消氣，兒子現在就去找幾個道人女子，讓她們扮演那黃時雨，然後持起長鞭狠狠抽她們，往死里抽！」

  李十五低頭凝視：「你既喜歡打『黃姑娘』，你打便是，這同李某有關係？」

  接著輕聲而語，循循相勸道：「山主，其實李某並不反對你模仿於我，只是切莫學我曾經一身戾氣，咱們需要記住……一定得當個好人。」

  雨後天青，殘雨淅瀝。

  連帶著院中血腥氣，也被衝散不少。

  此刻。

  隨著怪嬰頭顱被扯掉，他所施展的『請神』之法隨之終結，請出的一尊尊神自然也消散了個乾淨。

  李十五回頭側望：「青天，此山主當真沒罪？你不會棺老爺上身了吧？」

  青天老爺神態自若，將手中紙傘給摺疊起來，眸光更是清湛如洗：「兄台無需質疑，本官心裡有數的，若祂有罪，早已斬之四刀伺候了。」

  「而這位山主，看著瘋瘋癲癲，卻是生了一副濟世柔腸，如荷出淤泥而不染，又恰似古月照今塵。」

  說罷。

  青天老爺竟是面朝第十五山主，雙手交疊，行那為官之禮：「這位道友，可願隨本官……去走遍這煌煌世間，升堂斷案啊？」

  第十五山主樂得點頭哈腰：「願……願意，你是一隻眼瞎了的好祟，居然稱本山主無罪，那一定得跟著你，哈哈哈……」

  一旁。

  李十五指尖輕觸耳上青銅蛤蟆，觸感刺骨，忍不住口中低喃一聲：「棺老爺，你也會使用斬之四刀嗎？為何從不見你用過？」

  「且在白紙大爻時， 棺老爺雖是極為少見，但也就以能儲物和吞食人血饅頭而聞名，不曾聽聞是一隻大祟啊！」

  青天老爺目露凝思，側眼盯著其耳上青蛤：「斬之四刀，瞞、私、奪、蔽，任何一隻棺老爺……必會！」

  「如若不然，請兄台舉出一條棺老爺不會這四刀的例子，用來反駁於本官。」

  「這……」，李十五一陣語凝。

  而後搖頭：「行吧，這好像真挺難舉出一例的！」

  接著眼神尤為不善起來，雙指將棺老爺緊緊捏住，捏得其幾近形變，冷聲道：「所以此獠一直以來所表現出的憨態，莫非，全是它裝出來的了？」

  青天老爺凝視於其。

  冷不丁提了一嘴：「兄台，這隻棺老爺，當真不曾讓你下跪過？」

  李十五搖頭：「真不曾，除了平日裡胃口有一些大之外，其實真挺乖的，不哭也不鬧，挺好養的，可比白晞強多了。」

  雨後。

  天光愈發澄澈，天青色鋪滿救世庵的磚瓦，一片安寧祥和之模樣。

  青天老爺緩緩抬頭，凝望那無盡天穹，眸光亦是深邃難測，口中喃喃而語：「書生爺之路，能蛻變成牛馬爺、棺老爺、青天老爺。」

  「可本官冥冥之中覺得，似乎還有另外一條蛻變之路，只是究竟是什麼呢？」

  也是這時。

  禪房之中，師太那褶褶疊疊一山爛肉般的屍身，居然若枯木逢春一般，血肉開始重新變得鮮活，肉褶子裡長著的一顆顆人頭，也隨之重新睜開眼來。

  偏偏下一瞬。

  院中地上擺著的怪嬰頭顱，無頭屍身，化作兩道血紅流光，接著跨入房門，直直融入肉山之中。

  「師太，你終於是醒了！」

  千禾進入禪房之中，上下打量一陣後，梨渦深陷笑著道：「外邊那位青天老爺啊，此番可是來掃黃除惡的，咱們這買賣啊，怕是得關門了。」

  隨後。

  只聽一道女聲悠悠蕩蕩響起，好聽到……賈豪突然雙手捂緊開襠褲，趕緊吆喝道：「師太您收著點兒，我一聽你講話，覺得自己鳥兒都快飛回來了。」

  李十五：「不是被割了？」

  賈豪耳根子都燒得滾燙，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禪房方向，手足無措，憨憨急聲道：「是割乾淨了，只是師太這聲兒聽得我骨頭都快酥了，好像又快要長出來了。」

  青天老爺抬步跨過門檻，渾身青天威嚴瀰漫而出。

  喝問一聲：「師太，你可是缺功德錢？」

  「不缺啊，師太富著呢，男人女人觀音人，神魔妖仙鬼，都上趕著給師太我錢花。」

  「既如此，為何如此沒有操守？」

  「什麼？什麼操守？我操了啊，守不住……」

  聽聞此言。

  青天老爺狠狠一拂袖，尤為不淡定道：「蕩婦，你究竟在說些什麼？又口吐什麼虎狼之詞？」

  師太幽幽道：「大人，清官有什麼好當的？沒滋沒味兒的，不外乎就是在死人面前立牌坊，大人趕緊聞聞……師太我可香了，不信你聞……」

  青天老爺眉間微顫了一下，莫名點頭：「是挺香！」

  這時。

  只見妖歌倚靠在房門處，嘴角勾出一抹深邃笑容：「真不愧是青天老爺啊，如此佳人在側，心裡首想的居然是升堂辦案！」

  「莫非大人瞧不見，師太之美，已是到了冠絕古今、絕無僅有之地步？真不想一親芳澤？」

  青天老爺目中不起絲毫波瀾，只平靜回應：「可能是本官平日私下之時，多喜以鏡觀己，這看多了自己那張臉之後，對師太之美貌，已經有些心如止水，不起波瀾了。」

  「……」

  只見青天老爺面色不改，坦蕩如初：「本官再問，師太為何行那人盡唾棄之浪蕩事？」

  師太輕笑而回：「因為啊，他們給功德錢了啊。」

  「一枚功德錢多貴啊，都是辛辛苦苦，一點一點積攢起來了，他們既然捨得給師太，師太我總不能不捨得給他們吧？」

  「人啊，都是相互的，都是包容的，要學會將心比心。」

  女聲漫出禪房，不卑不亢，字字通透：

  「世人只看見師太我接納八方來客，便張口罵我放蕩無德，卻無人深究，那些踏足救世庵的人，各有各的求而不得，各有各的心底瘡疤。」

  「如祟困於宿命枷鎖，如凡人困於愛恨別離，他們揣著血汗攢下的功德錢前來，所求從不是皮肉歡愉，只是想求……一點心安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