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故人？斬立決
年輕人神態沒有半分矯揉造作，唯有字字沉重落地：「大人，請聽我言！」
「道奴作惡，非生來本惡。」
「是大周天人族定尊卑，鎖命格，斷我等生路，絕底層希望。」
「貴人們天生享福，賤民們生來牛馬，道人隨心所欲，道奴命如草芥。」
「他們無路可走，才以惡活；無善可存，才試著以吃人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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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舉血色狀詞，抬頭直視高堂，目光澄澈又悲壯：「大人，旁人告小冤，爭米麵、爭私利。」
「我告大冤，告這逼人為惡、養鬼吃人的大周天定下的秩序。」
「我告那所謂的道人十法，將我等人族釘在塵埃之中，永世不能翻身……」
年輕人字字悲切，字字鏗鏘。
而站在公堂外圍聽的一位位道奴，不僅沒有露出沉思啞然之狀，反而一聲聲嘲諷嬉鬧個不停。
個個朝公堂里開口：
「裡面的娃子，你說什麼胡話呢？莫非被髒東西給上身了？道人老爺也是你能告的？」
「小子趕緊下來，我婆姨說你臉蛋白淨，晚上想和你耍耍，其實我也挺想……」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道人老爺們給咱們活口，你個畜生居然敢恩將仇報！」
一道道粗鄙、低俗、麻木的笑罵此起彼伏，亂糟糟灌滿整座光明公堂。
無人懂這年輕人，無人理解他。
似在道奴們眼中。
反抗是瘋癲，正義是胡話，逆道是找死。
也是這時。
一位龍行虎步道人老者，其身姿挺拔雄闊，一步一步踏入這公堂之中，朝著堂上青天老爺嗤笑：「原來是一隻此前不曾出現過的祟妖，居然也敢在道人面前撒野。」
接著低頭。
望著跪在地上的年輕人，伸指在他臉蛋上一寸寸撫摸過，低啞說道：「居然還認識字，甚至還曉得大周天人族，想必又是一個命軌之人。」
「只是可憐啊，今夜你這一身皮子，得被老夫拿來造紙了！」
卻見年輕人眼中飽含怒意。
張開嘴，就對著道人老者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而後瘋狂朝堂上磕起頭來，磕得頭破血流，額頭皮開肉綻，哀求道：「大人您頭頂明鏡高懸，今夜可敢接草民這一紙訴狀？可敢……為草民申冤做主？」
「小子，你找死！」
道人老者眸中浮現殘忍之色，作勢就要一巴掌拍了下去，只是五指被一隻無形、清正、浩然大勢死死扣在半空，紋絲不動。
青天老爺端坐公案，眉目肅然。
道：「公堂禁地，法理當前，也敢行兇？」
老者麵皮緊繃，又驚又怒，厲聲獰笑：「區區山野祟物，也敢談法理？大周天人族命格，道人規矩，便是最大法理！你也配審我？」
青天老爺緩緩起身，眸光如天光垂落。
他盯著磕得頭破血流、齒間帶血、滿眼孤勇的年輕人，又望了望頭頂高懸著的牌匾。
聲音陡然浩蕩，響徹這天地之間。
「民有冤，官必接。」
「世有弊，法必斷。」
「天有私，我必糾！」
他一步一步從堂上走下，一聲更比一聲沉：「今夜天黑，道人山無天。」
「此狀，本官接了。」
可也就在這時。
整個道人城中風起雲湧，一位位道奴驚恐抬頭朝天上望著，那是色澤宛若猩紅雷霆，大到鋪天蓋地的一對眸子，其於漆黑雲層之中顯化，異常醒目。
一雙眼便是如此，其藏在雲層之中的真正身軀，更是難以想像。
其聲玩味，轟鳴一般響起：「本官，乃此地大司命官，你區區一祟物，敢在本官地盤上開堂，審我的人？」
青天老爺抬頭，與那一對猩紅眸子對視：「我為官，有冤……必審！」
大司命官又道：「據我所知，你們這些祟類，全是那害人之物，所以你呢？」
青天老爺聞聲，點了點頭：「你倒是說得不錯，本官正是那害人之物，不過害得，全是那惡人！」
「至於你？」
他悶哼一聲：「閣下，你可覺得，自己同樣是人啊？」
此問一出。
大司命官明顯一怔，猶豫了約莫十數息之後，方才低沉開口：「本官自然是人，道人同樣是人，且是見過『道』的人。」
青天老爺微笑點了點頭，回道：「爾等既然認定自己是人，那麼本官！」
他話聲一頓，而後才饒有深意，緩緩將這最後一句吐出：「可就要，判了！」
話音落！
公堂之中高懸的『明鏡高懸』金匾驟然大放光明。
萬丈青光衝破沉沉夜幕，逆沖雲霄，硬生生在黑雲蓋頂的天穹上，撕開一方朗朗晴空。
就好似……
一方青天，獨落人間。
望著這一幕。
大司命官那一雙血瞳，瞬間露出前所未有的失態之色：「這……這種氣息，你是大祟，是道人山從未出現過的，前所未有的一隻大祟！」
只見公堂之中。
青天老爺面上的人皮，一點一點自行撕裂、剝落，沒有半分血腥污濁，無聲無息，如蛻去一層凡俗塵殼、一層給世人的偽裝。
而露出來的，是一張新臉。
一張……眉眼山河為骨，星月為韻，輪廓完美得找不出半分瑕疵的臉。
居然和周斬，一模一樣。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點聲從公堂之中響起，密密麻麻，一聲更比一聲威嚴。
也是這時候。
青天老者將一根仿佛血染的判簽投擲而下，滿身殺機凜然，一字一句砸落天地：「今夜本官，判爾等……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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