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 公堂,鬧劇
天色,也在這一刻沉了下來。
唯有那一座官邸立在這滿是破舊的大司命城中,其中光芒萬丈,好似有一片青天。
見這一幕。
李十五欣然而笑:「好,好,好啊,好一個天黑辦案,青天升堂!」
與此同時。
整個大司命城,驟然一靜。
唯有那一位位道人,一番大眼對小眼之後,眼中唯有那輕蔑,譏笑之光:「哪裡來的狗屁官兒,居然敢在咱們道人面前撒野,你可知……何為見過道的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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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青天老爺重重一砸驚堂木,眼瞪如銅鈴:「台下之人,何故於堂上喧譁?」
接著一根判簽投擲而下,一手按穩公案,一手五指伸張、掌心朝下,凜然壓下,是戲台上青天老爺最經典的鎮場手勢。
「各打……五十大板!」
一股無形之力蔓延而開,十多位道人被扣押至堂下,摁死在地上,接著一道道重重拍砸之聲響起,砸得他們皮開肉綻,脊樑斷裂,甚至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青天老爺高站堂上,雙目凜然道:「堂下之人,可有冤要伸啊?」
此時此刻。
附近那一位位衣衫襤褸道奴,見這般動靜只敢躲藏在檐下或是牆後,縮著個腦袋,根本不敢上前。
偏偏不出三瞬。
真有一位瘦得皮包骨婦人,一瘸一拐走到堂下,跪在地上,聲聲道:「老爺,我有冤要申啊!」
青天老爺伸手一指:「有何冤屈,速速說來。」
婦人趕緊道:「老爺,我狀告隔壁那瘸子,他將我三歲閨女偷了,耍了三天三夜,又送給道人編了籠子,道人說這鳥兒品相不好,又給她皮扒了做了紙,還割了兩朵乳花……,拆下骨頭用來做了泥人……」
婦人話聲很急,可聽在耳里,卻是讓人滿心生寒,頭皮發麻,胸口發悶。
青天老爺立在堂上。
低沉說道:「三歲稚童,懵懂無辜,本該歲歲安生、日日成長,只因一句品相不佳,便遭剝皮抽骨、碎身取材,皮肉化紙,雙花被割,骨塑泥人……」
「只是你身為母,為何眼角沒有一滴淚落下?」
堂下。
婦人怔了怔,她依舊沒有眼淚,反而乾癟嘴角扯出一抹怪異笑來:「回大人,我隔壁那瘸子,將我那閨女連著籠子給提了回來,裡面還有幾根血淋淋碎骨。」
「咱們啊,將那骨頭連著籠子,泡在了一口水缸里,泡了一天一夜,血全部從骨頭裡浸泡出來了,得到一缸血水湯。」
「我啊,可是喝了兩大碗呢。」
「他們說了,這東西能治病,反正她是我閨女,是她欠我的,不喝白不喝,免得便宜了別人。」
官邸之中,再次一靜。
唯有一眾道人癱軟地上,發出有氣出沒氣進的聲兒。
青天老爺依舊端坐高堂之上,眸底之中則是升起一層寒涼之意:「既然如此,你這賤婦,為何報官?」
婦人聽這話,頓時氣道:「老爺,您可得給我做主,我鄰居那瘸子將我閨女送給道人老爺,可是得了十斤黃米呢,他居然只分給我三斤。」
「沒天理啊,簡直沒天理!」
婦人嚎聲哭著,哭得一聲比一聲更撕心力竭,哭得肝腸寸斷,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
不是痛失親女,不是悲憤慘案冤屈。
是恨分贓不均。
為十斤黃米,賣女、棄女、食女血肉,最後只因旁人多分了糧食,便哭天搶地,叩地喊冤。
這一刻。
本是光明萬丈青天官邸,此刻突然多了些許血光繚繞,變得有些森然。
「唉!」,青天老爺莫名長嘆一聲。
「原來被吃的人,同樣也在吃人。」
「人人吃人人,歲歲無終結。」
猛然間。
其雙眉倒豎,又是投擲下一支判簽,宣判道:「此案清晰,無有冤情,本官判……凡是與本案有牽連者,殺無赦!」
「老……老爺冤枉啊……」
婦人眼中恐懼流露,她聽不懂太多,可一個『殺』字是聽得懂的,只是還未等她說些什麼,就被無形之力給堵住嘴,跪在這冰冷地上。
與此同時。
越來越多的道人,甚至是道奴,聽到這動靜之後,從各個方向朝著此地湧來。
接著一位斷臂男子衝出,跪在這公堂之上:「大人,我有冤要申!」
青天老爺:「如實講來。」
斷臂男子眼角擠出兩滴淚來:「回老爺,我和兄弟鐵牛交換媳婦,結果我媳婦送去了,他卻不把自己媳婦給送過來,這不白玩了我媳婦嘛……」
再接著。
一半大子少年沖入堂中:「老爺,有人騙我剁鳥,我真剁了,那狗日的居然還想娶我當媳婦……」
而後。
一道奴之中少見的老者,顫巍著來到堂上,聲音老邁:「老爺啊,是我騙這小子剁了的,不過是這小畜牲先看中我家還有幾口糧食,打了那吃絕戶的心思。」
青天老爺略一斟酌,質問堂下老人:「本官問你,那你可是想要娶他為妻?」
老者沒有辯解,沒有喊冤,也沒有惶恐。
反倒咧開乾癟開裂的嘴,發出一陣沙啞、渾濁、古怪至極的笑聲。
「嘿嘿……嘿嘿嘿……」
「娶,怎麼不娶?」
「這小子年輕,力氣足,皮嫩肉軟,有得玩兒。」
老者笑得眼皮褶皺堆疊,渾濁老眼眯成一條細縫:「老頭兒我啊,就喜歡年輕的。」
接著又道一聲,理直氣壯地很:「他想吃我絕戶糧,我便收他做妻房。」
時間點滴流逝著。
越來越多的道奴,站在了這堂上告狀喊冤,只是聽著那一句句顛三倒四陳述,李十五竟是有些分不清,他們究竟是來申冤,還是來自首的。
且。
一位位身著漆黑鱗甲,手持龍鱗長槍的道人衛,他們排列成陣站在官邸之外,眼含殺意盯著那堂上之人,似只在等道人們一聲令下,便是衝殺進去。
可也是這時。
又有人前來申冤。
只是這人,與前面所有申冤道奴皆不一樣。
其是一個面容清秀年輕人,雖穿得破爛,卻是極為乾淨,而他手中居然捧著一件今夜還不曾出現之物……一張由鮮血寫成的狀詞。
年輕人雙手將血書高高托起,躬身跪地,脊背挺得筆直。
整座喧鬧荒誕、人人自曝其惡的公堂,竟因他這一跪,驟然安靜半分。
唯有他聲響起。
「草民無私人恩怨,無市井算計。」
「今日呈上血狀,只為狀告大周天人族,狀告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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