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全員有罪
「斬……立……決!」
此三字一出,壓得天地間靜寂無聲。
「周……周斬?」
李十五站在公堂之外,望著堂上那煌煌宛若神明一般的青天老爺,一時間竟宛若失了神:「他真是周斬嗎?」
「記得當初周斬以身飼祟時,我正在守道人祖墳,所以不曾見他真容,可為何一見這張臉,心裡就莫名升起『望斬止渴』四字?」
下一瞬。
只見青天老爺身形騰空而起,落於天穹之中,好似在這漆黑夜裡,硬生生踏出了一片朗朗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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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祟,大祟,這不可能!」
漫天烏雲全部退散開來,露出大司命官藏於雲層中的軀體,其龐大難以目測,仿佛與天地等高。
偏偏那雙血色雷霆交織的眸子裡,滿是失態與驚惶:「你是祟,你是祟啊,祟可是邪物,你當什麼青天?又審什麼案?」
「你趕緊去害人啊,閣下……你路走歪了,真走歪了,不騙你!」
「不……不對,你這張臉,你是曾經那個周斬!」
大司命官恍惚記起,曾經有周斬以身飼祟,斬落山主頭顱,對方便是長了這麼一張俊美到幾乎不真實,似已稱得上人間極致的臉。
他卻不知。
此時道人,非彼時道人。
只是在求真客施法之下,以後者之身軀,把前者記憶給續到他們身上罷了。
然。
青天老爺腳踏一片巍峨青天,身姿挺拔如天地立柱。
他望著大司命官那龐大身軀,說道:「你等道人,皆喜歡這般虛張聲勢,所以才將自己法體修得越來越大?修得遮山蔽海?修得與天齊高?」
「可在本官看來,你等不過是嚇唬百姓罷了,實則……全是些紙老虎。」
「既然你稱自己為人,那麼本官,今夜可是要大開殺戒了。」
而後。
他雙指並劍,朝著身前重重壓下。
鬚髮盡張,怒吼一聲道:「鍘刀,來!」
話音一落。
只見更高一層的天穹之上,萬頃青空翻湧開合,一道道浩瀚法理化作流光不停垂落。
接著四柄蒼茫厚重,橫貫天地的巨型鍘刀,自虛無之中緩緩顯形,一字排開。
刀身之大,覆盡整座大司命城,更壓徹千萬里道人山河。
且方一出現,便壓得下方大司命城中,除李十五外的所有道人、道奴、道人衛,全部身軀顫抖,四肢跪伏在地。
青天老爺聲如雷霆,響徹四方。
「本官,有四刀。」
「第一刀,鎮凡惡、誅貪妄、斷市井齷齪罪孽!」
「第二刀,懲權貴、破私弊、斬世間之棺老爺!」
「第三刀,伐仙孽、除道惡、碎一切壓人枷鎖!」
「第四刀,定天道、判是非、裁萬古歪斜秩序!」
天地死寂,萬籟無聲。
那與天等高的大司命官法體,在橫天四刀的威壓之下,竟顯得渺小滑稽,宛若螻蟻一般。
他眼神發狠,一聲聲怨毒吼道:「憑什麼?到底憑什麼?」
「你是祟啊!」
「害人的祟類生不出這般風華,腐朽的道奴養不出這等風骨!」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
聞聲。
青天老爺只是輕輕抬眸,口吐一句:「我是,青天!」
話音落。
橫天四刀其中之一,驟然揮斬而下。
萬丈法理之光,直直鎖死大司命龐大真身,壓製得他一點掙扎機會都是沒有。
「不!!」
大司命官發出神魂撕裂般的絕望嘶吼,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把刀朝著自己頭頂落下,在接觸一瞬間,軀體轟然炸開,漫天鮮血如雨傾瀉,將天空和大地皆是染作一片鮮紅。
見此一幕。
下方所有道人、道人衛肝膽俱裂,被嚇得忍不住屎尿橫流,一聲聲磕頭求饒不停。
「大人,大人饒命啊!」
「大老爺,我家還有十隻美人籠子,全只有五歲,細皮嫩肉的,還沒有玩兒過……」
天穹之中。
周斬低頭俯瞰著這一幕,眸中無有一絲動柔,唯有一種遵循法理之神性,揮手一指:「斬!」
一字落罷。
又是一柄天刀,從天穹之中傾軋垂落而下。
此刀恍若有靈。
在其落下一瞬間,不傷及城中一石一瓦,唯有其中道人,道人衛,在那刀光覆壓之下,一顆頭顱接著一顆頭顱掉落,鮮血汩汩流淌滿地。
公堂之中。
此前頭破血流,聲聲泣血的布衣年輕人,緩緩撐著殘破的身軀站起,朝著天穹之中那一道身影,俯身恭敬行了一禮。
眼角有淚流淌,說道:「謝大人,為草民主持公道。」
而在李十五左耳垂上,青銅蛤蟆頭一次這般躁動不安,一雙綠豆小眼死死盯著青天老爺,似害怕他,又想弄死他。
李十五伸出手指,在其額上輕點。
低聲自疑:「棺老爺,你同青天老爺皆是由書生爺演化而來,既然他是一隻大祟,那麼你……會不會同樣也是一隻大祟?」
然而。
青天老爺依舊虛立天穹之中。
望著滿城人頭滾滾,血流滿地,屍橫遍野,沒有一點想下來的意思,反倒是公堂之中無名鼓聲又開始「咚咚咚」響了起來。
他聲音不夾任何情緒,唯有一種極致般的神性和理智,對著堂中年輕人道:「你之訴狀,本官今夜勉強算是結案。」
「只是,他們那一樁樁案子,可是還沒了結啊。」
此話一出。
滿城那如螻蟻般跪伏的道奴,心頭莫明顫了一下,而後恐懼不由而生。
年輕人趕緊朝天吼道:「大人,他們只是凡夫俗子,是世道之惡,逼迫他們如此的啊!」
「他們只是苦命人,是給道人們當奴才和牲口使喚了一輩子的身不由己之人,他們的確是有罪,可他們這般做,也只是為了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之中活下去罷了……」
年輕人張開臂膀,好似一隻護雛的瘦雞一般,他眼角依舊淚痕未乾,卻宛若要以自己一己之力,擋在城中所有道奴面前。
偏偏青天老爺眼中,依舊無任何憐憫之色。
只道:「其實,法理大還是情理大?對任何一個青天老爺而言,有時候都是一種無解之難題。」
天風獵獵,滌盪殘城。
青天老爺俯瞰著公堂之中,那年輕人單薄身影。
「你替他們求情,說世道逼惡,身不由己,說眾生皆苦,皆是可憐。」
「這些,本官皆知。」
「他們世代為奴,世代被欺,在爛透的人間摸爬滾打,為一口糧、一寸活,互啃互害,愚鈍麻木。」
「從情理而論……全員可恕。」
接著話音一轉,語氣驟然冷硬,法理森然壓落全城:
「可從法理而論……全員有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