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司南
李十五盤坐種仙觀中。
惶惶若鬼,滿眼血絲。
朝身後吼道:「誰,你到底是誰?趕緊給李某出來,又是誰派你來的?」
他面色蒼白無絲毫血色,脊背崩得筆直,眼頰更是深陷,幾乎每隔上三個呼吸,便要猛地回頭,覺得有人站在自己背後盯著他。
最近時日。
他幾乎是,一眼都不曾眨,也不敢眨。
以他之心思,平常都一副神祟病心思,誠惶誠恐以為一切皆在害己,何況現在,似真的有多出來的『一個人』,一直藏在他身上。
而那個人,絕不是乾元子又或是老道。
一張黃紙於他肩頭飄落,上面墨跡一縷縷滲出凝聚成字:那師太說了,外邊都是假修,你為何就信自己身上一定藏了個人?而不是人身上藏了一個鬼?
李十五神色陰冷,盯了紙面一眼。
既不答。
只一聲聲自語著:「不行,我一定得將這隻鬼給引出來,想個法子,一定得想個法子……」
也是這時。
「砰……砰……砰……」
三道平穩敲門聲響起,同時傳來一句男子之聲:「大周天國師,李十五大人,可是住在此地?」
幾瞬之後。
李十五眸底血絲收斂,將觀內一些古怪且用來辟邪的物件收拾起來,免得丟了自己國師臉面,方才不急不緩打開觀門。
見漫天楓葉紛落之間。
一位身著藍青道袍,袍子上袖有浮雲紋絡的青年,正逆著光影站在門口,對著自己上下打量。
依舊是青年至盛一張臉。
此詞非形容俊,而是一種讓人挪不開眼,如旭日東升的一種狀態,當然大周天人族無醜人。
他們每一個的『相』,都是極好極好。
「你是何人?」,李十五手裡捧著杯茶,臨時用來裝樣,一副老官腔口吻,「何故來叨擾本國師啊?」
青年恭敬行了一禮。
回道:「大周天人族,司南!」
「司姓,你同那司念又有什麼關係?」
「司念?不過是一個同父同母的陌生人罷了。」
「都同父同母,還能算陌生人?」
「算,大周天人族沒有所謂的『血統論』,也不存在以血脈分個高低,我族殿下之所以是那太子,主要還是因為他八字與命格,身為陛下之子倒是並不重要。」
司南面帶微笑,眼神並無多少桀驁之色,又道:「當然,若按小周天之說法,司念算是家姐,且比起旁人的確要親近且熟悉一些。」
說罷。
手中提著兩刀還算新鮮人肉:「國師,吃了沒?」
李十五瞅他一眼:「你來尋我,究竟所為何事?直言即可!」
司南聞聲,很是自來熟般嘆了口氣:「國師啊,我大周天人族生來便是心性健全,偏偏最近時日,有些族人之中,颳起一股互相攀比之妖風。」
「以命格厚薄論高下,以言談深淺分個高低,甚至更俗也是有之,寶物之貴重也得爭個你強我弱。」
李十五略一思索:「這不很正常?不比怎麼進步?不比怎麼有衝勁?」
司南搖頭:「其實還好,我大周天人族亦有喜怒哀樂,常言道七情六慾,而我等十情十欲,多出來的分別是觀命情,塑根情,捨棄情,窺冊欲,摹道欲,自淫慾,破卷欲。」
李十五捏了捏下巴,眼神頗為古怪:「詳細說說這自淫慾!」
司南皺眉:「國師可別多想。」
「此一欲望,不過是向內求證自我存在的執念,並非俗世兒女情色那一套。」
李十五露出微笑:「我懂,我懂!」
「所以你小子,到底為何尋來?」
司南頗為恭敬一禮:「大人,你雖來路不正,但既得國師之名,想必是有兩把刷子的,畢竟你曾為佛毒之載體,為大周天人族入世第一功,我等還是服氣你的。」
「所以就想問問,如何才能……」
李十五猜測道:「壓下這攀比之妖風?」
司南搖頭,重重道:「助我攀比!」
「……」
「進來,別磨蹭!」
李十五讓司南進入種仙觀內,反手將門給掩上。
雙膝盤坐而下,一臉和煦笑道:「你區區一大周天小民,看你對本國師還算恭敬份上,罷了,索性就助你這一次吧!」
只見。
他將自己左手掌攤開。
目光落在第五根小指之上,那裡有一道漆黑暗紋,類似人的上下眼皮。
而後猛睜而開,一顆血淋淋類似人頭大小般的眼珠子,直接從中撕裂掙脫而出,依舊身後拖著一根手指粗細的血肉臍帶。
「這……這是……」,司南目露驚駭之狀。
趕緊問:「國師大人,這是什麼邪法?」
李十五剜了他一眼:「不過是本國師,所會善法的其中一道罷了。」
接著問:「你可是聽聞過,『做空』一詞?」
司南漸漸定下心來,說道:「可是有關於修行?」
李十五皺眉:「你大周天人族心性生來就完整,怎會有你這般愚蠢之人,你小子到底……是不是大周天的種?」
司南一愣。
而後攤手,無奈道:「國師,我雖頭一次尋你,可三言兩句之間,就知你思維極為跳脫,常人……實在有些難以跟上啊!」
李十五眸光突然冷了起來:「本國師,不過是喜歡多幾個心眼罷了,這世間皆害我之敵,也唯有如此應對保身了。」
「所謂做空,你聽好了。」
「你等之間不是興起攀比之妖風?既然愛比,你就用假的去同他們比。」
話音一落。
只見地上那顆人頭大小的眼珠子,張開滿是尖銳獠牙大嘴,口舌之間,盤坐著一個身著黑衣,頭上帶著一頂書生帽的小人,依舊是李十五之模樣。
其開口道:「小子聽好,本國師現在賜予你一字,你可得接好了!」
司南立即鄭重其色,頗為恭敬行上一禮:「司南,請國師賜字!」
只見眼珠子口中的李十五模樣小人,滿眼微笑,抬手於虛空之中一筆一划落筆,沒有什麼萬道金光異象,只有一道灰濛濛、輕飄飄的字跡自指尖浮起。
正是一個『真』字。
其如活物,時而舒展,時而蜷縮。
直直烙印在司南掌心之中。
眼珠子猙獰大嘴立即閉上,沿著血肉臍帶,重新縮回李十五小指之中。
他起身,輕拍司南肩膀。
聲音貼耳響起:「此字雖為『真』,不過卻是讓你用來造假的,且有這個『真』字在,一般大周天人族絕對難以看出其是假貨。」
司南:「若是二般人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