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荒外,屍
李十五孤身立在禪房之中,聽著耳畔密密麻麻,顛三倒四話語聲,沒來由心底一陣戾氣橫生。
話聲隨之低沉嘶啞起來:「師太,別以為你長得極美,李某就不弄死你了,你個……刁尼!」
猛然間。
沒有絲毫前兆,他皮肉筋骨響起噼啪炸裂的脆響,接著整個人「砰」一聲徹底炸開。
只是身軀並未化作血水肉泥,反倒以一種詭異至極、違背天地法理的姿態,寸寸拆解、重塑、凝練,化作千千萬萬顆血肉六面骰子。
骰子們不停翻轉著,跳躍著。
直朝著肉山之上一張張人嘴中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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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這一刻起。
賭局自行成立。
一顆又一顆血肉骰子,被含在一張張嘴中,在上下齒間不停旋轉著,偏偏它們停下來那一刻,每一顆骰子都是『生』面朝上,無一例外。
「噦,噦,噦噦……」
接著一道道乾嘔聲響起,同時罵罵咧咧道:「這究竟什麼玩意兒,簡直臭不可聞,臭到給師太醃入味了,今後還怎麼出去找男人,都熏跑了……」
肉山將一顆顆血肉骰子全部給噦吐了出來,其落地之瞬間,互相堆疊、凝聚塑形,僅是個恍惚功夫,又恢復成李十五之本體。
他面帶微笑,俯身間恭敬行上一佛禮,輕聲說道:「賭之四境,其名分別為截運人,食言鬼,光陰賊,改命郎!!」
「今日李某登門,不曾攜禮,索性就以改命郎之法,以每一粒骰子皆是『生』面為上,祝師太……」
「祝師太風月皆安,雜念盡消。」
「祝師太半生浮沉,皆得順遂;萬般虛妄,皆歸澄澈,也祝師太財運亨通,少一點孕氣,多一點運氣。」
李十五抬起頭,眉眼間戾氣悉數散盡,只剩下一片赤誠與坦然:「師太,方才晚輩已是用賭修之法,將你畢生霉運全部給除去了。」
也是這時。
幾個渾身赤裸裸,眼中色慾依舊殘留未消漢子,冷不丁從肉山之上肉褶子縫中掉落了出來,躡手躡腳站在那裡,低著頭,捂著襠,不敢多說一句。
師太之曼妙女聲再次響起:「施主啊,你為了貧尼費了如此大心思,好意我領了,天色已是不早,你既不願留下,遂早點離去,這走夜路多了容易見鬼……」
李十五直接抬手打斷,微笑道:「師太之好意我已心領,只是李某不急,允許我留在經閣之中謄抄上幾日經書即可。」
接著。
他擺出一副漫不經心模樣,東瞅西瞧,隨意提了一嘴:「師太,庵門之處掛著的一副對聯,上面一句『乾引天外無名祟』,到底如何來的?又為何被掛在那裡?」
見肉山根本不回應。
他僅是略一思索,直接吐出一句:「天王蓋地鼠?小雞燉蘑菇?」
「師太可對得上這暗語?,你莫不是……同樣也是那天外無名祟吧?」
可空等了半晌以後。
眼前肉山依舊不動,也不出聲,宛若陷入死寂之中。
李十五覺得莫名其妙,索性步步倒退回禪房之外,臨走時,還不忘輕輕將房門關上,同時嘴角抿出一笑,對著那幾位赤裸裸漢子意味深長道:「出入……平安!」
時日。
就這樣一日一日,無聲無息間逝去著。
李十五夜以繼日,留在經樓之中謄抄那一卷卷經書,曾幾何時,他受白晞指點,同樣抄寫過經書一陣,只是後來煩心事太多,慢慢就將這事給丟下了。
他停下筆,對著方才謄抄的一句佛經低喃:「夢裡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這一句出自《永嘉證道歌》」
「其中詭異點是:做夢時六道輪迴真實不虛,一旦醒來世間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做夢方才是真?夢醒反而是假?」
就這麼恍惚之間。
半月光景就這般逝去了。
清晨。
李十五站在庵門之外,立在薄薄一層山間雲霧中。
千禾出現在尼姑庵門口,輕聲問他:「這一件『與人為善』袍,你當真不要?值不少個功德錢的,總比你一身祟袍吉利些……」
「速速拿走,『與人為善』四字當時時刻刻掛在心頭,豈能如此擺在明面,供人顯眼?」
李十五任由晨風拂面,又道:「這不是行善,而是虛偽,你讓本國師穿著此袍,今後如何在大周天同僚面前抬得起頭來?」
千禾也不接話。
只深深盯了他一眼後,重重將庵門給掩上。
李十五心底莫名一松,接著取出一座小小青銅門戶來,催動之後,一步跨入其中消失不見。
……
大周天人族,山。
李十五歸來之後,依舊不敢擅自而行。
他先是端正姿態,對著那懸垂在空中的金鑾殿遙遙行了一禮,方才是回到那一片楓林之中,直接以種仙觀為居,閉門不出。
……
偏偏道人山中。
某一處,幾乎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偏僻荒野。
一條條殘肢碎體,斷裂的手足殘軀、破皮爛肉,隨意堆疊在亂石枯草之間,血肉半干半腐,黏著泥濘青苔,散發出一陣陣腐朽發臭的陰腥氣,還有一顆布滿裂傷人頭。
依稀可辨,是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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