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偶人之法,命運之書
無名城中。
帝案輕輕將茶碗放下,回頭望著李十五那道孤寂離去背影。
身旁。
玄機客同樣抬頭望去,眸底深處,還殘留有幾根方才推演的細碎血絲,低聲說道:「國師這個仙,當真非修不可?」
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他同乾元子這一對師徒倆,修不修仙,成不成仙,有什麼區別?攔住他們懲惡揚善了?攔住他們護佑蒼生了?攔住他們衣不染塵了?」
「故我覺得,這境界……其實不破也罷!」
帝案聞聲,眉頭微皺,輕瞄他一眼。
玄機客見狀回道:「殿下,我手中亦有假蟲一隻,故打算效仿前國師鏡淵之舉,假、卦雙修,所以方才不過嘗試在話中扯兩個謊罷了。」
他嘴角抿出一抹微笑:「卻不曾想,胡說八道之感覺,甚是美妙。」
帝案聞聲,面色頭一次黑的如此明顯。
只吩咐道:「給我……打!」
「什麼時候絕了他這繼續修假心思,方才算完,本太子可真不想,有一日真被假修給圍了。」
玄機客目中頓時划過幾分慌亂:「殿下,方才不過玩笑話而已,我不曾修假!」
鑄門客跨步上前,體態沉穩,單手扣在其肩膀之上:「不修假?看來你又在扯謊了!」
頃刻之間。
一座厚重、古韻青銅門戶憑空顯化,門開一瞬間,將玄機客給吞了下去,另外幾客對視一眼,同樣一步跨入門戶之中。
此刻。
神秘中年手持一面白布卦帆,緊盯著李十五漸行漸遠背影。
滿臉詭疑之色:「這小子真是李十五?真有李十五這個人?否則如何解釋他沒有八字?難道還有其它可能?」
「不過……」
他語調微頓,補了一句:「不過方才那位客官說得對,這小子還有修這惡修之法的必要?畢竟他啊……可是一個狡猾的光棍!」
黃時雨同樣凝望著其背影。
目光有些悽惶,明明是一襲白裙,仿佛站在這裡的,依舊是那一身老舊紅嫁衣的新娘,她道:「或許他修行,只是為了給自己找上一點事做罷了。」
「又或許,他一路修行,同樣是幌子,是在隱瞞更深處的某些事,畢竟這位先生,可是以『狡猾』一詞來形容他。」
黃時雨眼眸輕輕垂落,指間無意識就拽緊裙擺布料,語氣輕得仿佛風吹即散:「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便是他努力,將自己看成一個正常人,也學著去做一個正常人。」
「儘量不讓自己,顯得那麼地異類。」
「畢竟以他話講,自己搶了仙緣,當年走出那一片山脈時,就已經成『仙』了。」
說完之後。
裙擺拖曳在地上,尋著其背影一步步跟了上去。
帝案微微側身,以眼角淡淡斜睨這一幕:「黃姑娘,這是夫唱婦隨了?國師可說了……他打女人。」
黃時雨回道:「這位殿下說笑了,我不過是去採風罷了,小女子許久不曾動筆,有些手生了。」
「畢竟啊,小女子可還是有一位道君要養呢……」
賈豪踮起腳跟,扯著嗓子吼:「你不能稱自己為『小女子』,你嫁人了,得稱自己為『小蕩婦』!」
說完。
趕緊躲在肆歸客身後,伸出半個小腦袋瓜,目光躲閃道:「姐姐,你說得嘛,還要養一個十五道君。」
「都拜堂成了親,還要養別的男人,這難道不是褲腰帶鬆了系不緊?紅蓋頭掀了還當自己是黃花閨女?你好……浪……」
「嗚……嗚嗚……」
肆歸客面無表情,抬手將其嘴給狠狠捂住。
帝案收回目光。
落在了身上那個重返青春的老漢之上,其尾椎骨處依舊少了一沓皮,露出一個青銅質感的發條。
他幾步上前。
輕輕順時針扭動發條,每扭一圈,其面容便是蒼老一歲,體態亦是佝僂一分。
說道:「這偶人,倒是挺有意思的,壽元枯榮、老壯生死,全然不由自身掌控。」
帝案指尖輕停,堪堪擰住發條最後一圈銅齒,聲響咔噠定格,而方才漢子,再次化作一行將就木老者。
中年趕緊解釋:「客官,這滿城之中皆是偶人,可他們一開始,全部都是活人的,是入了這無生之地,才變成偶人的。」
說罷。
左手操起匕首,右手持起一柄木錘,如石匠鑿石一般對著老者頭顱敲打一圈,而後將其天靈蓋給活生生敲了下來。
「客官,您看!」
中年語氣恭敬地不像話,指著老者頭顱之內,那些居然懸浮著一本巴掌大小,有著實木質感的小書。
他將小書取了下來,一頁頁翻開。
說道:「此書之上,記錄了此人之生平所有之事,一切命運轉折,一切悲歡離合,可以稱之為其一生的命運體現,故此書可命名為……命運之書。」
「而偶人之法,便是將活人化作人偶。」
「他便是按照自身命運之書的編排,一日一日走下去,若是將書走完了,又會自行反方向扭動發條,然後重走一遍,如此反覆不斷,宛若無窮無盡。」
「當然,外人也可以手動幫其扭動發條。」
「所以這滿城之人,皆是類似這般的偶人。」
聽著這一番話。
肆歸客心底只覺一陣惡寒,冷聲道:「所以他們的一生,從來不是活著,只是在一遍遍復刻死亡,悲歡是寫好的,善惡是定好的,起落是排好的。」
「書翻一頁,活一日。」
「書翻盡了,發條倒轉,重來一次。」
中年將手中木質小書,重新擱進老者腦子裡,隨口說道:「難道你不是?」
肆歸客殺機翻湧而起,怒聲道:「先生何意?」
中年倒是一臉笑容:「氣性這般大作甚?」
「我就一個意思,或許咱們之命運,也冥冥之中早就編排好了呢?這誰說得清?」
接著對帝案點頭哈腰:「所以啊,我才對這位客官之命格驚為天人啊……君不受縛,道不由書。」
「什麼筆墨,規矩,命運,框架,皆是無法束縛,一切由自己而定。」
肆歸客回道:「若是以你說法,第二因之仙,跳沒跳出這個框架之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