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人選
一座老舊城池之中。
某道君屹立血泊里，身前倒著一具具無頭屍體，他眸中似有火在燃，雙手顫道:「我本以為道人已絕，他們缺了頭上一把把刀，會過上好日子的，又怎會……」
身前虛空。
女聲輕輕響起:「道君啊，枷鎖從來不止外物，人心自困，何處尋安穩日子？」
「就算風雪能洗塵埃，卻洗不脫骨子裡代代沉澱的盲從與歹意，畢竟人心太複雜了，且他們啊……根本不算是人了，而是被斷了脊梁骨的奴。」
見某道君沉默不言。
女聲輕笑一聲，似檐下風鈴在晃，又道:「慢慢看吧，最終將會如何，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清了的……」
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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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有金色光芒，如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無聲無息湧來。
……
映入眼帘的。
是一方，宛若無際的鎏金大殿。
穹頂垂落萬道金色光絲，替代尋常燭火，使得整片空間沒有半分陰影，更仿佛一種恢宏威壓，沉沉壓在天地萬物心頭。
大殿高台層層疊疊向上延伸。
只見一道道身影靜立其上，身姿挺拔如山，周身裹著朦朧金霞，皆看不清晰面容，唯有輪廓若隱若現，讓人不敢直視。
而下方。
則是一道道茫然，且不知所措身影。
李十五、胖嬰、妖歌、某道君……，約莫兩百餘人，同立於殿中，皆驚惶打量著周遭一切。
晨不動亦立聲於其中，輕笑道:「喲，這事可夠鬧騰啊，只是不曾想居然還有我的份兒！」
而後目光直刺高台之上:「各位道友，還是別藏頭露尾了吧，晨某可是能窺到你等之底細……」
話音落下。
高台正中，那道最為巍峨的鎏金身影緩緩抬了抬手，周身金芒隨之收斂，露出一張極為硬朗的男子面龐，竟是大爻三位日官之一，臨川。
其若神明，俯瞰下方一道道身影。
口吻亦是淡漠如水:「我名臨川，大爻日官，雙人之爭時，曾顯化於世，且暗地裡行走世間，觀遍劫數，甚至與你等之中不少人都有過照面。」
「至於目的。」
「自為看人心觀根骨，尋一合適之人，承國師之名，洞悉未來之走向。」
此話一出。
殿中一片譁然。
李十五不動聲色挪動到角落裡，發現眼前雖熟人頗多，更多地卻是生面孔，且年歲皆都不大，甚至有幾人，瞳孔是一顆六面骰子形狀。
「國師？」
莫悶心咋咋呼呼吆喝一聲，她一手朝臉上補著些胭脂，一邊故作風情輕笑道:「這位日官大人，你叫我門姐兒就行，不知這大爻國師之位，給我行還是不行啊？」
在她身旁。
卦修鳴泉，攙扶著瘋癲女肆半雨，同樣眸光似有意動，只不過含蓄上許多，沒大庭廣眾下講出來。
臨川搖頭:「不可！」
「凡國師者，不可貪戀權欲榮華，不因手握定罪之權就藐視眾生，當見弱者不輕視，見貪者不暴怒，心中無高下之分，方能平視世間扭曲人心。」
「從而，在最關鍵時候，做出最正確之選擇。」
莫悶心胭脂盒一收，抬頭望著:「大人啊，這不就是說門姐兒我嘛！」
臨川微微皺眉，語氣生冷一些:「依舊不可！」
莫悶心繼續追問:「不可在何處？」
臨川答她:「你長得不好！」
「國師兩字承大爻天顏，首重風骨，次重儀觀。」
「你脂粉敷面，輕佻媚態入骨，行止輕浮，儀態潦草，入世則惑人眼目，臨眾則失天道威儀。」
說罷。
又補充上一句:「簡而言之，你不好出去見人，選你丟大爻之臉。」
莫悶心眼中笑容僵死，周遭則一道道嗤笑聲響起，嬉笑其乾癟模樣，嘲弄其不自量力。
「噤聲！」
高台上又一道威嚴聲起。
殿內眾人一時全部啞然，無人再敢嬉鬧覬覦。
卻聽臨川繼續道:「國師之位，當承得住萬世罵名，扛得住八方怨氣，且必有眾生不解、妖魔記恨、天道苛責，當受千萬人誤解唾罵之時，依舊不改本心，不墮凶戾。」
「所以這兩個字，可不是那般好承受的。」
而後。
就見他目光直直垂落於一襲白袍，頭戴高高紅帽身影之上，言辭鑿鑿道:「胖嬰此子，以豢人之法，將道人化獸，懲其身，勞其形。」
「你不嗜殺，不盲從，旁人見道人作惡便舉刀屠戮，你卻另闢蹊徑，困惡形、鎖惡骨，不斬性命，卻廢其作惡之能。」
胖嬰猛地一怔，下意識攥緊了頭頂的紅帽，圓乎乎的臉上滿是茫然，連連擺手：「大人別鬧！我不愛管事，不愛判對錯，我就愛蹲在山頭看熱鬧、聽笑話，當不得什麼國師！」
卻見臨川唇角帶起一抹笑意。
「故大爻國師之位，歸之……胖嬰！」
此話一出，殿中一片寂靜。
直到幾息之後。
莫悶心才忿忿不平道:「我丑，他就行了？」
臨川:「他胖，有福氣！」
「……」
而後見臨川抬手，半空浮現無數光影流轉，皆是舊人山時，一幕又一幕的血色片段。
他眼神溫和笑意斂去，目光轉而落在李十五身上，低沉說道:「雙人之爭時，此子繼秋風之殘力，欲將大周天人族一網打盡，雖功不成，亦是大功一件，因為你敢逆天道大勢，敢賭天地翻盤，也敢……掀了這局！」
「故爻帝有言，國師之位，可設為二。」
一時之間。
眾人紛紛側目而去，齊刷刷盯在角落赤足黑衣的李十五身上，驚疑、震色、難以置信，層層疊疊自眸底炸開。
就聽臨川聲音沉如天詔，響徹無垠金殿：「大爻國師之位，歸之……十五道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