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3章 又是年關至
夜風微涼,吹拂起蘆葦林颯颯作響。
一條烏蓬小船之上。
晨不動側目,李十五眼角微抽。
白晞,都別看我啊!
唯有海棠施身,恭敬行了一禮:「星官大人,就此別過了,此人以我為燈,照世人之影,卻不知每次燈燃之前,皆先照他自己……」
「雖以命隕,以其為燈,燈在意不滅……」
偏偏話一落盡。
「啪」一聲刺耳響起。
海棠面頰高腫,身影倒飛而出,重重砸落這蘆葦盪中,激起水花四濺,幾隻鷺鳥振翅而飛。
李十五不緊不慢收回手掌,說道:「你知不知,道玉想死,想埋骨這青山之間?」
海棠抬眼,恨恨道:「他以我骨為燈,為何我以他骨為燈不行?」
也不廢話,只衝天而起,眨眼之間便沒了影蹤。
晨不動端著一張蛇精臉,笑得滿懷:「這道玉死得透透的,將自身所有活路徹底封死,沒救了,倒是這小娘皮是個混不講理的,報復心極重!」
「孽緣,真是孽緣啊!」
白晞同樣笑道:「十五,你方才之所做所為,倒是像個正常人了!」
而後就聽李十五念叨:「海棠擇道玉不擇白晞,白晞不如道玉也,道玉是道人,道人不如狗,故得知……白晞當與狗並列。」
小船之上,瞬間一沉。
白晞不語,只頃刻間無有影蹤。
晨不動搖了搖頭,只道一句:「李十五,我血脈閉環之法,可是那娃娃仙給弄出來的,他人雖惡,偏偏做事極有些說法,你還是信我道試試……」
而後同樣離去。
一時之間。
僅李十五佇立船頭,眉間有些猙獰:「白晞,好一個白皮子,我如此激你皆是不怒,你到底……」
只是話聲還未完整落下。
又見一男子身影,悄無聲息立在船上,其輕笑道:「這條烏蓬小船,雖對你我輕如塵埃,可對世間窮苦人家而言,有一條船就等同於有一條活路,約莫是一戶人家的頂樑柱!」
「這過日子啊,還是得心有計較才行,可不能手散,走一路丟一路。」
柴米抬起頭來,問:「此船你還要嗎?若是不要,我就自個兒收起來了!」
李十五:「要!」
柴米微笑點頭:「不錯,是個經歷過苦日子的。」
一語落罷,來得快,去得更快。
一時間。
僅李十五獨立於此,神色晦暗不清,口中低喃:「他這是,在向我傳道?」
時間點滴流逝。
漸漸已至夜半三更。
方才見李十五將那一幅畫卷收起,又讓棺老爺將身下小木船給一口吞了下去,口裡罵罵咧咧個不停,轉身步步而去……
恍惚之間。
已是三月逝去了。
道人山大片區域,儼然一副隆冬之相。
且如今,已沒了道人禍世。
可,依舊鬧騰不起來。
如一座座司命城池之中,大多道奴仍是渾渾噩噩,麻麻木木,似早已習慣活在那滿地污穢之中。
卻有始料未及一幕出現了。
道奴之中極少數膽大者,竟是闖入中心道人居所之中,本是一路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偏偏見到那一件件嶄新道人袍後,就再也挪不開眼。
趕緊將發束起,穿道人袍於身。
大搖大擺招搖過市,眸中之陰損狠毒不差道人多少,對外同樣稱自己為道人,似有了這一身袍子,他們便掙脫了昔日卑賤泥塵,成了那一步登天的上流種。
類似於這一幕幕,人山許多。
似曾經有人講過,骨頭這東西一斷了,且斷了如此之久,就再也難續上了。
今夜。
天地間寒風嗚咽,雪如鵝毛片片而落。
李十五依舊道袍如墨,依舊不喜穿鞋,踏著滿地積雪而過,口中喃喃一聲:「心無法靜,心無法靜啊,如此一來,還怎般修行下去?如何更上一層樓?如何殺白晞?」
「噼里啪啪,砰砰……」
一聲聲煙花爆響,一簇簇艷紅火光撕裂沉沉夜幕,在漫天落雪間炸開,且勾回李十五心神,讓他抬頭怔怔望著這一幕。
半晌之後。
才取出一本老黃曆,細細翻看著吉凶禍福,紅白禁忌,而後輕喃一聲:「原來,又是年關至啊。」
「過了今日,我約莫是……滿十七朝十八進了。」
「呼……」,他無肺而輕鬆口氣。
嘴角終是勾起一抹笑來:「終於快成年了啊,挺好的,真挺好的!」
他恍惚記起。
舊人山那一場秋風起時,他方是十五進十六,中間隔了一年,如今過去,也不過兩年罷了。
在他肩頭。
紙爺迎風挺立,上墨跡凝聚成字:前方既有城,咱們屠城去,不對……是幫著送福去!
李十五想了想:「先去,再看其中刁民準備如何設計害我,紙爺得記住了,咱們非是那逞兇惡徒,殺人得講究個有理有據……」
紙爺:**
可正當他抬步入城時,猛然間,眼前一陣金光瀰漫而來。
……
依舊道人山。
妖歌立在一處殿前,抬頭望著這漫天雪景。
胖嬰捋了捋頭上紅帽,隨口講道:「如今道人都沒了,你這國師之名,算是有名無實了吧,不如放我可智出來耍耍,我好瞧瞧他聰明了多少!」
妖歌笑答:「好說,好說!」
然後,沒有然後了。
胖嬰見此,輕輕嘆了口氣:「道人沒了,道玉也沒了,賈咚西因為半個功德錢也沒了,雲龍子沒了,周斬沒了,還有那潛龍生,甚至是那些個佛爺……」
他同樣抬頭觀天,在雪中哈出一口白氣:「怎麼迷迷糊糊中,這麼多人都沒了?」
妖歌輕笑道:「天地本是一座往復戲台,有人謝幕入土,自有新人披袍登台,如歲歲落雪,皆是輪迴。」
「況且啊,就如今這世道。」
「混混亂亂,模模糊糊,哭哭笑笑,明日發生的啥,這誰說得清?或許你死,或許他又生……,又或許一塊兒死……」
胖嬰似想繼續說什麼。
就見一陣金光好似流水般湧來,僅頃刻之間,就將兩者給吞沒了下去。
……
「畜牲,都是些喪盡天良畜牲……」
某道君手持利刃,眼露凶光,將一顆又一顆人頭斬落,口中怒道:「道人滅族不過三旬,這些人居然給自己冠道人之名,且短短時間便是惡貫滿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