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不喜歡了
晚風卷著蘆葦沙沙作響,星河垂落在水面,碎成一片搖晃銀光。
晨不動抬頭,望著光幕消散之後,空蕩蕩天際。
雖是一張驚悚蛇精臉,依舊不掩眸底絲絲悵然,輕嘆道:「道玉道玉,名中帶『玉』,他其實同樣彎了,只是如玉一般,寧碎不曲罷了。」
「寧可粉身碎骨,也不願委屈求全。」
「可說到底,他心裡是人,實際為蠕寄,以人族之心,滅自己親族,在那些道人眼中,他便是那吃裡扒外的逆骨,是喪盡天良的畜牲。」
晨不動搖了搖頭,眼底悵意更濃。
「他讀了那麼多書,懂得越多,也就痛苦越多,在兩族夾縫之中不斷撕扯,可兩邊皆無他容身之地,其實啊……也正是那一本本聖賢書,將他給逼死了。」
「玉,玉,玉啊,有些名兒,可真不能亂起。」
李十五側目望他:「你還惺惺相惜上了?」
晨不動與之對視,一副驚怪模樣:「姓李的,你不會以為,晨某是個什麼惡人吧?」
李十五想了想,斜眼打量:「是個惡人,令人噁心之人。」
「……」
夜,漸漸深了。
寒意水汽,漸漸漫上兩者衣袍。
晨不動:「你在等什麼?」
李十五眸色平靜地過分:「等收魂鼓,或許也有別的守鼓官來,待到那時,順便幫著交代上兩句。」
卻是下一瞬,驚變起。
只見落在船上的那一根猙獰骨鞭,名畫中燈,忽而宛若活物一般開始扭動起來,其上每一個骨節,每一處骨縫,絲絲縷縷猩紅血肉瘋狂開始滋生蔓延起來……
僅是幾息不到。
便血肉豐盈,白骨被片片軟肉所包裹,接著四肢伸展。
化作一長發垂落腰際,渾身不著一縷女子,其身量高挑,眉眼間美艷與颯爽並存。
居然是那隻未孽女,海棠。
此刻。
清冷月光縷縷垂落,映照她身一覽無餘,不由讓人面頰滾燙,升起兩片紅雲。
偏偏其目光自身前兩人掠過,帶起縷縷殺機道:「好看嗎?」
李十五直視其雙眸:「可別多想,晨不動只喜爹,李某頗為陽痿,對姑娘可無半點覬覦之心。」
晨不動凝了凝眉,而後舒展,微笑點頭:「對!」
又道一句:「未孽女姑娘,你有沒有想過,世間所謂的倫理綱常其實本是錯的,而是假修扯得一道謊言,其之目的,就是為了限制於人,怕人將血脈給閉環……」
海棠一句不聽。
只是捲起湖裡秋水為衣,一雙眸子死死注視著李十五:「小子,我怎麼覺得似乎見過你呢?」
李十五:「不曾見過。」
海棠:「不對,我曾經遭劫之前,見過一天殘老頭兒,如今細想,那廝居然一直在套我話,且以我擋劫……」
李十五凝眸:「莫非姑娘口中所言,是那位十五道君?」
又是幾番搭腔之後。
海棠額心有紅色光芒時隱時現,且她眼神警惕異常,殺意全然收斂,腳步囁縮後退,似已萌生去意。
晨不動頗為稀奇道:「不囂張了?」
海棠深吸一口氣,直言不諱:「我為大爻縱火教開天之後新人族,神光內斂,生來便得先天之造化,額心更有一點紅芒,能測吉凶,知禍福……」
聽著這話。
晨不動一邊望向李十五,一邊伸手對著海棠指了指,笑聲頗為譏諷:「瞧這蠢女人,真是啥事都往外講。」
李十五點頭:「是極蠢,否則也不會被那白晞給迷了心竅!」
頃刻之間。
海棠周遭有業火升騰而起,五指狠狠拽緊,怒道:「小子,多年前那死老頭兒,果真是你!」
李十五淡淡望她:「是呢,我就是十五道君,你待如何?」
卻見晨不動抬指之間,將海棠周遭業火壓下,一張蛇精臉滿是那詭譎之色:「未孽女,你落入傳道者級生靈任真好之手,雖被製成一柄『畫中燈』,可終究給你留有一道生門。」
「想必,其定有深意。」
「你如今之所以能軀體充盈,血肉重生,不過是你在機緣巧合之下,將道人一位位山主之血肉吞噬殆盡罷了,為你重塑根基。」
他壓低了聲,似鬼怪囈語:「只是晨某依舊得提醒你一句,在這現世之中,是龍是蟲都給我趴著,否則……我包你活不過三日。」
此刻。
海棠只覺在此人目光之下,自己全身皆忍不住地顫慄,更是呼吸宛若凝固,眼底再無嬌縱,只怯縮道:「前……前輩稍等,給我十息即可。」
她言語慌亂,眼神亦是躲閃。
強忍心中驚懼,對著身前道玉屍骨一指點出,就見其血肉一層層自行剝下,露出一截截瑩瑩如玉之骨,且以指為銘刀,在骨上銘刻一道道繁複銘文。
李十五問:「此舉何意?」
海棠低聲答道:「此人以我為燈如此之久,我不過是,以他骨為燈罷了!」
李十五本欲想說些什麼。
偏見身前虛空蕩漾起圈圈漣漪,一襲天青道袍身影隨之凝露而出,輕笑道:「白某太多了,這一點當真不好,總是撞見一些莫名其妙場面。」
李十五眉尾一挑:「大人不演了?大人本體還是鏡像?」
白晞望他,似嗔怪道:「十五啊,本星官會以鏡像來見你嗎?」
「……」
也是這時。
那未孽女海棠,在見著白晞這一張臉後,渾身猛地一震,眼眶不經意便泛起陣陣濕紅,似欣喜,又似委屈。
「大……大人,真是你!」
李十五瞅著這一幕,輕呵道:「其名海棠,大人之夢女一位,甚至孩兒名都想好了,若生女,就名『白月光』,任何男子一見她就稱白月光,這多好……」
他本想繼續咕叨幾句。
卻見海棠低著頭,手指輕挽著髮絲,似女兒心事暗藏,且眉間浮現抹抹釋懷,含糊不清道:「其實這些年過去,我似……不怎麼喜歡大人了!」
李十五不禁側目,似有些料之不及。
月色如水,月夜微涼。
海棠抬眼,眸光隨河面粼粼波光一同晃著,她望著手中一把白骨,碎念道:「我覺得,這骨頭挺不錯的。」
她嘆了口氣:「畢竟相處這般久了,海棠雖非心細如髮,可又怎不知,這道玉是怎樣一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