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都炸了
第139章 都炸了
初春的天,說變就變。
方才還是雲淡風輕,霞蔚瑰麗,轉眼間,厚重如鉛的烏雲便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沉沉地壓在天麓山巔。
天色迅速暗沉下去,山風驟起,捲動著山林間的枯枝新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連帶著山下看熱鬧的人群都安靜了許多,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天。
「轟隆!」
一道刺目的閃電,如同銀色的巨龍,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短暫地照亮了那座沉默的暗紅銅殿,也映亮了平台上每一張臉龐。
緊隨其後的,是滾滾而來的悶雷,仿佛有巨獸在雲端翻身,震得人心臟發顫。
春雷,來了。
平台上的武者們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些,自動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圈子。
連那些純粹看熱鬧的普通人,也在同伴的提醒下,紛紛向後退去,退到更安全的距離,踮著腳,伸長了脖子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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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身邊很快就聚攏了不少人。
那位在春風樓放言要破關化勁的「張兄」果然來了,身邊還跟著三四個氣息相仿、年紀也差不多的同伴,彼此低聲交談,互相打氣,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發白的指節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更讓江明側目的是,人群中竟然混著幾位穿著壽衣、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們大多氣息衰敗,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漠然,默默尋了個角落盤坐下來。
江明看得有些無言,這是直接把後事都準備好了,無論成敗,都省了旁人收拾的功夫?
「師兄,看那邊。」李狗兒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江明,示意他看向另一側。
只見幾個武者身後,竟然都拖著一條小臂粗細、不知何種材質編織而成的特製繩索,繩索末端延伸向平台外,顯然有同伴或雇來的人在遠處持握。
旁邊有經驗的看客低聲解釋道:「萬一在裡面撐不住,或者沒了,外面的人能及時拉動繩索,把人拽出來,好歹留個全屍,方便收殮。」
「不然等雷劫過去,銅殿裡高溫未散,加上可能————咳,那場面就沒法看了。」
江明聽得眉頭微挑,這準備還真是————周全得令人心頭髮涼。
就在他暗自搖頭時,身旁的李狗兒忽然也窸窸窣窣地從隨身的包袱里掏出一條類似的的繩索,一臉不好意思地遞到江明面前,小聲道:「師兄————那啥,其實————我也給你準備了一條。」
「要不————咱也拴上?有備無患。」
看著李狗兒那關切又帶著懇求的眼神,江明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接過繩索,在腰間牢牢打了個結,另一端則交到李狗兒手裡,再三叮囑道:「見機行事,切莫莽撞。」
「若我完成,自會拉動繩索為號,你再收回。」
「春雷將至,欲入殿者,速速進入!」有人高聲道。
平台上的人群一陣騷動。
那幾位穿壽衣的老者率先起身走向洞開的殿門。
接著是「張兄」那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咬牙,快步跟上。
其他武者也不再猶豫,紛紛湧入。
江明深吸一口那潮濕而壓抑的空氣,最後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李狗兒,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那暗紅殿門。
殿內比三日前空曠了許多,卻也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肅殺與壓抑。
天色被厚重的烏雲和殿頂遮擋,只有幾處特製的透氣孔和窗戶透入些許微弱的光線,讓巨大的銅殿內部顯得幽深而朦朧。
江明粗略掃了一眼,此番進入銅殿的武者,竟有六十餘人之多。
此刻,眾人各自散開,尋找自認為合適的方位盤膝坐下,六十多人倒是不顯得擁擠。
接下的場面,讓江明開了眼界。
只見武者們紛紛從懷中、包裹里取出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物品,開始「各顯神通」。
有人取出大塊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黑色石頭擺在周身。
有人點燃了氣味古怪、煙霧呈青紫色的線香,有人在地上用特製的粉末畫出一個又一個扭曲的符文,還有人取出玉瓶,倒出粘稠如汞的銀色液體塗抹全身,更有人直接穿戴上了布滿尖刺、似乎能引導電流的奇異金屬內甲————
江明不慌不忙地取出那那些新制的青玉陣旗,按照特定方位放在身周地面,又謹慎地將那三桿已經變為金玉之色、隱現金絲的小旗置於貼身處。
這舉動雖然也引人注目,但在這群奇裝異服、手段各異的武者中,竟顯得頗為「正常」,甚至算得上雅致。
江明身旁不遠處,盤坐著一位正是之前看到過的、穿壽衣的老者之一。
這老者左右手各握著一塊雞蛋大小、散發著柔和瑩白光暈的溫潤玉石,玉石的光暈映著他溝壑縱橫、滿是老年斑的臉。
他側過頭,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江明,聲音沙啞地開口:「小伙子,看你年紀輕輕的,根骨氣息也不像走到絕路的樣子,怎麼也想不開,跑到這種九死一生的地方來拼命?」
江明看向老者,對方壽衣之下,氣血枯敗如風中殘燭,顯然壽元無多,卻仍來到這裡搏一線渺茫生機,他心中並無輕視,反而有一絲敬意,平靜答道:「老爺子,您這般年紀,尚且懷有一顆不息不滅的武道之心,敢來此地搏命一爭。」
「小子年輕力壯,正當勇猛精進之時,又有何不敢?」
老者聞言,布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心性倒是沉穩,老頭子我若是年輕時有你這般膽魄和清醒,也不至於蹉跎一生,臨了才不得不來此賭命————咳咳————」說著,又劇烈咳嗽了幾聲。
這時,不遠處那位「張兄」也注意到了江明身前的陣旗。
他顯然比在外面時緊張得多,嘴唇抿得發白,手指無意識地微微顫抖。
他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對江明道:「小兄弟,你擺弄的這是————風水陣勢?我聽說這東西在雷火鍊金殿裡挺有用,能疏導雷力,護持己身。」
「你————可有富餘的?我願出高價購買一套。」
江明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急切與不安,搖了搖頭,歉然道:「兄台見諒,此乃家中長輩特意準備,僅此一套,實無多餘。」
「張兄」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說話,轉而更加用力地握緊了手中的一枚雷擊木符,指節捏得發白。
殿內忽然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凝神屏息,側耳傾聽。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仿佛就在銅殿正上方爆開。
震得整個銅殿嗡嗡作響緊接著,「嗤啦!」
一道粗大耀眼到無法直視的銀紫色電蛇,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氣息,悍然劈落在銅殿之上。
霎時間,整座銅殿仿佛活了過來。
無數刻畫的紋路同時亮起刺目的光芒,狂暴的雷霆之力被銅殿特殊的結構和陣法瘋狂吸收分散、引導轉化。
殿內溫度急劇升高,空氣扭曲,發出啪的爆響。
「來了!」不知誰嘶吼了一聲。
「嗡—」
江明瞬間感覺到,一股充滿狂暴破壞力的奇異能量,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四面八方、
從腳下的銅板、從空氣中,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
「呃!」江明悶哼一聲,只覺渾身氣血瞬間沸騰到頂點,如同燒開的滾水。
這感覺,與他當初在突破化勁時極其相似。
「噗!」
「啊!」
慘叫聲幾乎在雷霆落下的瞬間便接連響起。
江明強忍痛苦,抬眼望去。
只見就在第一道主雷被銅殿轉化的能量波及開來的剎那,至少有七八個準備不足、或者身體早已到了極限的武者,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未能發出,身體便如同充氣過度的皮囊般,猛地炸裂開來。
血肉混合著焦糊的氣息,瞬間瀰漫。
他身周剛剛布置好的青玉陣旗,此刻開始散發出蒙蒙的青光,過濾引導著湧來的能量,將那最為爆烈、混亂的部分分流削弱。
與此同時,江明敏銳地看到,銅殿穹頂之處,隨著雷霆被煉化,有點點滴滴極為精純、閃耀著七彩光澤的光雨灑落,那是特殊的雷霆物質,但那些光雨同樣攜帶著殘留的雷霆屬性,直接接觸,依舊危險。
江明不再猶豫,一邊運轉自身勁力氣血,竭力消化鎮壓體內狂暴的能量,引導其淬鍊血肉骨骼。
一邊嘗試去共鳴接引那些灑落的光點,讓它們穿透青玉陣旗,更加溫和地融入己身。
「轟隆!」
第二道春雷落下。
「嗬————嗬————」江明身旁那位握著瑩白玉石的老者,突然發出一連串破風箱般的急促喘息。
他手中的兩塊玉石瞬間變得黯淡無光,表面爬滿裂痕。
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釋然交織的複雜情緒,下一刻。
「嘭!」
他整個人連同那身嶄新的壽衣,化作一團血霧,徹底消散。
環顧四周,大殿內還保持著完整人形、尚在掙扎的,已不足十人。
「撐住!」一個赤膊上身、肌肉虬結、氣息已達化勁的大漢,雙目赤紅,仰天狂吼,周身氣血與引來的雷力瘋狂對抗,體表跳躍著細密的銀色電弧,髮絲根根倒豎,狀若瘋魔。
「我要破關!!!」
「轟!」
第三道雷霆,如約而至。
那大漢的怒吼戛然而止,渾身雷弧驟然失控暴走,整個人如同一個人形閃電球,猛地向內坍縮,隨即。
「!」
又是一聲炸響。
江明環顧四周,還能保持坐姿的,只剩下零星兩三人,且個個躺在地上,七竅滲血。
大家都躺著,自己若還坐著,未免太過出挑,江明毫不猶豫,順勢向後一倒,平平地躺在了冰冷堅硬的銅質地板上。
第四道落下,開始有人拉動繩索想要將人帶出去。
事實上,從第二道雷開始,殿外就有人試圖拉拽了,但往往只拉出一截人」。
江明靜靜地躺著,五內如焚,痛楚深入骨髓靈魂。
江明能感覺到,有靈性物質正以驚人的速度被他的身體吸收融合。
血肉在被撕裂破壞,又在靈性物質蘊含的奇異生機與自身雄厚氣血的支撐下快速重生。
黑色粘稠,帶著腥臭氣的污垢,正不斷從江明全身毛孔中被硬生生擠出來。
「咔嚓!」
一聲輕響,身旁一枚青玉陣旗終於承受不住,表面裂開一道縫隙,靈光迅速黯淡下去。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新制的青玉陣旗接連損毀。
當第四道雷霆的餘威漸漸在銅殿轟鳴的陣勢中消散,江明身周,只剩下那三桿金玉小旗,依舊散發著穩定而內斂的金玉光澤,內部金絲流轉,不僅無損,反而似乎在吸收著逸散的雷霆氣息,光澤越發溫潤深邃。
江明稍稍鬆了口氣,準備再受一道雷光後就拉動繩子讓李狗兒帶自己出去。
轟隆一聲,第五道春雷落下。
「呃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充滿了痛苦、怨恨與絕望的嚎叫,毫無徵兆地出現。
緊接著,江明緊閉的眼皮猛地一跳。
兩道漆黑如墨的煙氣,帶著刺骨的陰寒與邪異,毫無徵兆地從他的眼睛溢了出來。
江明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寒意徹骨。
這是自己在鬼哭澗見到的那個流血眼球產生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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