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意外來客」(三)
第721章 「意外來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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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海豚號」和塞弗訥姆」撐不住了!」
副官范德維爾的聲音因焦急而尖厲,手指顫抖著指向東南海域。
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可以看見東南方有兩團不祥的濃煙正從海平面上升起,其間還不斷有橘紅色的火光閃現。
「閉嘴,我看到了!」艦隊指揮官威廉·揚森·盧特將軍狠狠瞪了他一眼,攥著單筒望遠鏡的手青筋暴跳,面色也是變得鐵青。
那三艘懸掛赤色旗幟的戰艦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正有條不紊地撕咬著「海豚號」和「塞弗訥姆號」。
對方戰艦正呈完美的三角陣形,將它們圍在中間,炮窗有節奏地噴吐白煙,齊射的間隔短得驚人,每次齊射後不過一分半鐘,下一輪炮火便接踵而至。
更致命的是它們的配合戰術,中央戰艦正面壓制時,兩翼便遷回包抄;當荷蘭戰船試圖轉向突圍,三艦又能迅速變換陣型,始終將獵物鎖死在火力網中。
「這不是商船隊。」盧特放下望遠鏡,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是正規海軍。只有經年累月的訓練,才能磨鍊出這樣的炮術和戰術。」
普通武裝商船,無法實現這些嫻熟的海上攻擊戰術。
交戰不到半個小時,那兩艘荷蘭克拉克船已陷入絕境,「塞弗訥姆」的側舷被接連擊中,加裝的厚木板被轟得粉碎,木屑與海水飛濺,船身出現多處破損,海水不斷湧入船艙。
「海豚號」更是悽慘,一根副桅被炮彈直接打斷,斷成兩截的桅杆轟然倒塌在甲板上,壓傷了數名水手,船隻機動性大幅下降,被對方的戰艦趁機圍堵,遭到更為猛烈的炮火轟擊。
那兩艘克拉克船排水量不過三百餘噸,而對方的戰艦噸位明顯遠超它們,保守估計在六七百噸,無論是火力還是防護,都不是它們這種改裝商船能比擬的。
若是再不及時救援,它們或許會被對方擊沉,或者俘獲。
他當機立斷,下令道:「傳令!澤蘭省號」與雷爾沃德號」立即出擊,前去救援被困船隻,務必將這些戰艦擋在戰場之外!」
「將軍,這裡需要你來指揮————」范德維爾怔住了。
「這裡還需要指揮嗎?」盧特掃了一眼正處於混戰中的戰場,冷然問道。
「————」范德維爾面色一滯,「是,將軍!」
兩艘荷蘭專業戰艦很快脫離主力艦隊,朝著東南方海域疾馳而去。
盧特坐鎮指揮的「澤蘭省號」作為旗艦,排水量650噸,船體堅固,炮火兇猛,三十二門艦炮整齊排列在側舷兩邊,航行時帶著一股碾壓一切的氣勢。
「雷爾沃德號」雖稍遜一籌,但排水量也超過500噸,並配備二十四門火炮,戰力不容小覷。
從高空中俯瞰,巴伊亞灣的海面被炮火撕裂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西側主戰場,荷蘭西印度公司的十二艘戰艦與葡屬巴西臨時拼湊的二十五艘各式船隻糾纏在一起,硝煙如厚重的灰雲低垂海面。
這裡的戰鬥雜亂無章,葡萄牙人蜂擁而攻,船隻各自為戰,但憑藉對本地海域的熟悉和拼死守衛家園的意志,竟硬生生打成了一團亂戰。
而在東南五里外的海域,另一場戰鬥正以完全不同的節奏進行。
「澤蘭省號」的船劈開海浪,盧特將軍站在艉樓最高處,深綠色外套的衣擺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這位從十七歲起就在北海風暴中磨礪的老水手,此刻面色凝重如鑄鐵。
「距離?」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聲。
「六分之一里格,將軍!」瞭望手嘶聲回應,「海豚號」船身傾側超過二十度!塞弗訥姆」————上帝啊,它的後甲板在燃燒,應該被熾熱彈擊中了!」
盧特舉起望遠鏡。
視野中,那三艘赤旗戰艦正執行著一個精妙的戰術機動,中央那艘最大的戰艦持續正面壓制,左右兩翼則如鉗子般緩緩合攏,將兩艘荷蘭船逼向預定的毀滅位置。
「這不是西班牙人,也不是英格蘭人。」盧特放下望遠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們的船型————我在數年前公司的報告裡見過類似的描述。他們應該是————新華人!」
副官范德維爾臉色一白:「將軍,你是說————那些來自美洲太平洋東海岸的————」
「是的。」盧特神情篤定,「三年前,他們在智利南部海域曾與布勞威爾私掠艦隊發生過接觸」,非常可恥地扣押了五名前去交涉的船員。報告裡說,新華人的戰艦船身修長如刀,火炮迅疾如雷」。
「」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傳令雷爾沃德號」,保持左翼,與我艦形成交叉火力。目標為中央那艘旗艦,我們要打斷他們的指揮鏈。」
「是,將軍!」
旗語翻飛,兩艘荷蘭戰艦調整航向,如同兩頭經驗豐富的海狼,開始圍獵前方的敵人0
「海妖號」艉樓上,韓仲麟同樣在觀察著新來的敵人。
「命令,所有艦船保持陣型,正面迎擊!」沉吟片刻,他斷然下令,「告訴各艦長,這是檢驗我們訓練成果的時候,務必要打出我新華海軍應有的氣勢。」
三艘新華戰艦丟棄已然失去戰鬥力的克拉克武裝船,排成緊密的三角陣型,如同攥緊的拳頭,迎著荷蘭戰艦駛了過去。
距離迅速拉近。
八百碼、五百碼、四百碼————
海風突然轉向,將主戰場的硝煙吹向這邊,一時間視野模糊。
但雙方瞭望手的高喊穿透煙幕:「敵艦左舷炮窗正在做開炮準備!」
「他們要先開火!」
韓仲麟深吸一口氣,右手緊緊地抓住側壁把手,等待敵人的炮火襲來。
三百五十碼。
「轟!轟!轟!————」
「澤蘭省號」下層甲板的24磅重炮率先怒吼。
八枚沉重的實心彈破空而來,其中三枚落在「海妖號」左舷十碼內,濺起的海水如暴雨般潑上甲板。
一塊飛濺的碎木擊中韓仲麟身旁的欄杆,離他的左手只有三米。
他紋絲不動。
二百五十碼。
荷蘭人的第二輪齊射更為精準。
一枚炮彈擊中「海妖號」船右舷,木板爆裂的巨響中夾雜著一聲短促的慘叫,一名在艏樓觀察的水手被碎片擊中,倒在血泊中。
醫護兵衝上去將他拖走,甲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司令————」陳啟年欲言又止。
「再近一點。」韓仲麟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睛死死盯著荷蘭旗艦的艉樓。
二百碼。
這個距離,已經能看清對方甲板上水手的面孔,也能看見炮窗後點燃的火繩閃爍的紅光。
就是現在。
「左滿舵!」
「全舷齊射,放!」
「海妖號」的船身猛然向左傾斜,右舷二十一門火炮在次第打響,噴出制熱的火焰。
這不是零散的還擊,而是一堵由火藥、鋼鐵和死亡組成的牆壁,轟然推向敵艦。
幾乎同時,「海寧號」和「海清號」也完成轉向,它們的齊射稍晚兩分鐘,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緩慢。
超過八成的炮彈落空,砸入水中,激起無數的浪花。
但就是這不到兩成的命中率卻給對方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其中一枚命中水線附近,船體木板向內凹陷、龜裂,海水的咆哮聲隱約可聞。
還有一枚鏈彈,在空中瘋狂旋轉,如死神的鐮刀掃過桅杆。
一根副桅的中段被精準切斷,巨大的帆桁連同半面側帆轟然墜落,砸在甲板上,將十數名水手裹在其中。
但最致命的一擊來自「海寧號」的左舷齊射。
一枚12磅炮彈穿過「澤蘭省號」艉樓破碎的舷窗,徑直撞入指揮台,隱約間,有數名身影撲倒在地。
「天佑新華,竟然命中敵艦指揮台!」陳啟年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澤蘭省號」陷入一片混亂。
半截桅杆倒塌阻塞了甲板,船舵似乎也受損,船身開始不自然地右偏。
更重要的是,對方的指揮系統似乎暫時癱疾了,反擊零散而無序,一些炮位停止射擊,水手在甲板上四下奔跑。
「繼續射擊!」韓仲麟大聲吼道,「不要停,將它打爛!」
第二輪、第三輪齊射接踵而至。
「海妖號」在海上划過一道漂亮的弧線,再次接近「澤蘭省號」。
這次,距離更近了,只有一百二十米,這個距離上,炮擊的精度高得可怕。
「澤蘭省號」的側舷被打成了蜂窩,至少五個炮位被摧毀,火光從破洞中竄出。
「雷爾沃德號」試圖上前掩護旗艦,但被「海寧號」和「海清號」的交叉火力牢牢釘在原地。
一枚鏈彈掃斷了它的前槍,航速驟降,另一枚實心彈擊穿了它的船,海水開始湧入。
西北主戰場,荷蘭艦隊的一名瞭望手最先發現了異常。
「澤蘭省號」————它在發求救信號!」
「指揮旗降下來了!」
「將軍可能已經陣亡————」
「側翼那三艘是什麼船?他們打敗了澤蘭省號」?」
「我們被夾擊了!」
混亂如瘟疫般蔓延。
旗艦失去戰鬥力,指揮官生死不明,這條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整個荷蘭艦隊。
一些船長試圖維持戰線,但更多船隻開始猶豫,是繼續戰鬥,還是撤退?
葡萄牙人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
「反擊!」葡屬巴西臨時艦隊指揮官德馬加良斯嘶啞著嗓子吼道,「聖母保佑,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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