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關門!放火!包餃子!
轟——!
又一發二十四磅鐵彈砸中北側胸牆。
早已爬滿裂紋的水泥層轟然塌下一角,岸防炮連同炮架被掀翻,三名炮手滾下堡牆。
碎石裹著硝煙掃過垛口,日月龍旗一度消失在黑煙里。
鄭和臉側被彈片劃開一道血口,鮮血順著下頜滴上衣領。他連擦都沒擦,踩著碎礫撲到僅存的三十六斤線膛炮旁,親手壓低炮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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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那面金邊血十字帥旗沒有?給我打斷它!」
炮手望了一眼不斷掉渣的胸牆,手指微微發顫。
鄭和抬起染血的臉,聲音依舊清亮,「我還站著,炮位就不准空。裝彈!」
炮手猛然咬牙,將開花彈推入炮膛,「距離四百二十步,左修半度!」
轟!
炮彈旋轉著掠過海面,撞進聖三一號主桅下方。木屑飛上半空,金邊帥旗連同半截橫桁斜斜墜下。
這一炮沒能改變戰局,卻讓幾近崩斷的防線重新挺住。
北灘的戰局,已到了最兇險的時候。
趙鐵柱麾下三十艘右翼福船,六艘沉沒,八艘重傷。餘下十六艘仍橫在深槽入口,硬把佩德羅的前鋒釘在北灘,沒讓一艘敵艦抽身增援內港。
十八艘西洋槳帆艇借著硝煙貼近。鐵鉤、飛爪接連咬住明軍船舷,上千名披甲跳幫兵從兩側壓向趙鐵柱的座艦。
「刺刀頂上去!」趙鐵柱左肩中彈,半條手臂都被鮮血浸透。
他一腳踩住飛爪鐵鏈,雁翎刀橫掃,將剛翻上甲板的西洋劍士劈回海中。
砰!砰!砰!
兩艘排槳船夾住座艦左右兩舷。高聳的船首樓上,火繩槍接連噴出白煙。明軍木盾碎屑橫飛,前排士卒成片倒下。
「虎蹲炮!」趙鐵柱撞開擋在身前的親兵,單臂抱起輕炮,將炮口頂住船舷缺口,「散彈,放!」
轟!
鐵砂橫掃對面甲板,剛衝上船頭的跳幫兵成片栽倒,余者驚叫著躍入海中。才搭起來的登船木橋,頃刻被清空。
海霧後方,卻又有敵艦壓了上來。
聖母瑪利亞號船首,佩德羅舉劍狂吼,「纏住他們!總管已經殺入內港,等燒掉明軍軍火庫,這群人一個也逃不掉!」
號角刺穿炮聲。
阿爾馬達親率二十艘克拉克主力艦,趁大潮越過最後一片礁區,撞進滿剌加內港。
餘下六十二艘艦船仍首尾相接,擠在鬼門關航道內。其中既有負責壓陣的戰艦,也有滿載糧水、火藥與備用炮彈的補給船。
再向前五里,便是碼頭、商倉與南洋軍械總庫。棱堡原有十二門重炮,如今已有五門徹底啞火。
「大人,擋不住了!」王景弘滿臉黑灰,舉著千里鏡嘶聲大喊,「二十艘主力已經進了內港!趙鐵柱被釘死在北灘,王二喜的三十艘船還困在南灣!眼下吹的是東南逆風,他們出不了灣!」
「港里只剩中軍!」
鄭和沒有看逼近碼頭的西洋前鋒,他的視線越過十餘裏海面,落在海峽西側最狹窄的鬼門關水道。
敵軍全進來了。
戰艦、糧水船與火藥船擠作一線,將不足三里的航道堵得密不透風。
鄭和唇邊重新浮出兩個酒窩,「老王,他們終於捨得把糧船送進來了。」
王景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色驟變,「大人,就算封住後隊,內港這二十艘主力也已經殺到眼前!內港一破,關門還有什麼用?」
「誰說要靠這座堡頂住?」
鄭和抬頭看向旗杆。堡頂測風長幡正在緩緩轉向,原本斜指東南的旗尾,一寸寸擺向正東。
石階旁,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舵手跪在銅製潮簽前,又抓起一把細沙,任其從指間灑落。
「都護大人,潮頭已過,雲腳西移!」老舵手額頭滿是汗珠,「按這三日記下的潮冊,西南迴風一刻至兩刻必到,最遲不會超過三刻!風若不夠,預備的小艇也能拖船入線!」
鄭和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一把扯下被彈片劃破的緋色麒麟袍,露出貼身的黑色水靠。
「王景弘,棱堡交給你。把還能轉向的七門重炮全部壓向南側射界。王二喜出灣後,以三聲炮響定方位,再用旗語修正距離。」
王景弘瞳孔猛縮,「大人,你要去哪?」
「去封門。」鄭和將紅寶石短劍插回腰間,大步走向碼頭,「傳令中軍三十艘福船,拋下多餘糧包,封死火藥艙!」
「前十艘裝滿水泥塊和條石,鎖住船舵,龍骨兩側安放鑿沉藥包。每艘留下二十名水鬼。船不撞進敵陣,誰也不準點火!」
王景弘臉色一白,「大人,那是十艘五千料福船!真沉下去,南洋水師便少了十艘主力!」
「船沒了,龍江和太倉還能再造。」鄭和腳步未停,「這一仗若輸,大明在南洋立下的規矩就沒了。以後每來一群西夷,都敢堵著大明的港口要人、要銀子!」
他走到石階盡頭,猛然回頭,「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王景弘死死咬住牙關,再沒勸阻。
鄭和繼續下令:「後面二十艘,按昨夜預案改作火船。兩船一組,濕氈裹鏈,鎖舵連環。人先撤,火後點,誰敢提前引燃,軍法處置!」
王景弘看見底艙拖出的濕氈錨鏈,呼吸驟然一滯。
原來過去三天,中軍不是在避戰。他們一直在等敵艦進峽,等潮頭翻轉,也等這陣能把烈焰送進鬼門關的風。
「中軍聽令!」
鄭和縱身躍上旗艦定遠號,這艘旗艦同樣在二十艘火船之列。它負責領航,也會成為最後一艘被點燃的戰艦。
「升麒麟帥旗!擂鼓,出港!」
咚!咚!咚!
沉悶戰鼓撕開硝煙。
聖三一號艦首,阿爾馬達猛然舉起千里鏡。
內港出口,三十艘大明福船不但沒有撤退,反而排成楔形陣,迎著西洋艦隊正面衝來。
緋紅麒麟帥旗,就在最前方。
紅毛副將若昂放下千里鏡,眼底閃過興奮,「總管大人,那個年輕總督親自出來了!」
阿爾馬達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最前方十艘福船,心底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那些船吃水極深,側舷炮窗卻全部緊閉。甲板上看不見炮手,只有一隊隊身披水靠的明軍緊貼船尾。
「不對勁!」阿爾馬達猛然抬手,「前鋒減速!先打斷它們的桅杆,絕不能讓明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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