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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救什麼掩體?給老子頂著火線轟他!

  六月十七,申時末。

  費爾南多的人頭被送回了「聖三一號」。

  木桶滾上甲板,桶蓋撞開。血跡已經發黑的人頭停在貢薩洛·德·阿爾馬達的牛皮長靴前,雙目依舊圓睜。

  整艘旗艦,霎時死寂。

  一名少了左耳的西洋護衛跪在旁邊,渾身顫抖。

  「總管大人,那個大明總督叫鄭和,只有二十來歲。」

  「他親手殺了費爾南多大人,還說瓦倫特已經死在南京。您若想要滿剌加,儘管把艦隊開進去。」

  

  「他若後退半步,就不配叫鄭和!」

  甲板上,一眾葡萄牙軍官紛紛握住劍柄。

  阿爾馬達卻沒有發怒。

  這名鬚髮皆白、左臉橫著刀疤的老將蹲下身,替費爾南多合上眼睛,隨後接過單筒千里鏡。

  十里外,大明內港靜得反常。

  岸上只有一座灰白色星形棱堡。龍旗垂落,港口不見戰船,連巡弋的小艇都少得可憐。

  「年輕總督,要我把船開進淺水灣?」阿爾馬達收起千里鏡,冷笑一聲,「這不是挑釁,是誘餌。」

  副將佩德羅咬牙道:「難道費爾南多大人就白死了?」

  「德·阿爾馬達家族從不忍讓。」阿爾馬達轉身,一掌按住海圖,「但復仇,不等於閉著眼睛往陷阱里撞。」

  他指向海峽北側大片淺灘。

  「傳令,全軍停在深水航道,不進內灣。」

  「把錫蘭山派來的六名領航員帶來。再調二十艘淺吃水槳帆艇,船艏掛鐵索網,今晚試探水深。」

  阿爾馬達的手指順著北灘緩緩划過。

  「明日卯時,海潮上漲四尺。」

  「槳帆艇清理水面漂雷,替主力艦標出北側深槽。十二艘前鋒艦先切斷蘆葦灣,二十艘戰艦壓制岸堡,其餘艦船堵住內港。」

  佩德羅眼睛發亮:「只要岸炮熄火,港里的明軍就是活靶子!」

  「不。」阿爾馬達看了一眼腳邊的人頭,「明軍的火炮射程遠,還能在船體內部爆炸。瓦倫特已經用命證明,輕敵會是什麼下場。」

  「告訴所有炮長,第一輪用鏈彈斷桅,第二輪再打水線。各艦不得搶位,不得擅自追擊。」

  他抬頭望向內港。

  「明天日落前,我要那座堡壘降下龍旗。」

  ……

  六月十八,卯時。


  海霧尚未散去,潮水已經漫上北灘。

  二十艘槳帆艇貼著淺水疾馳,百餘支長槳起落如飛。船艏垂下的鐵索網拖過海面,將一顆顆漂雷勾離原位。

  轟!

  第一顆漂雷炸開,水柱衝起數丈。

  鐵網後的槳帆艇劇烈搖晃,卻沒有沉沒。船上水手迅速斬斷纜索,後船立刻補位。

  緊接著,第二片水域同時爆炸。

  這一次,三顆藏在浮木下的漂雷被鐵索拖到一起。火光驟然膨脹,一艘槳帆艇被掀翻,另一艘船艏當場炸碎。

  落水的槳手哭喊掙扎,轉眼便被潮水吞沒。

  可剩下的船沒有後退,它們踩著前船殘骸,硬生生從北灘掃出了一條狹窄水道。

  水泥棱堡頂層,王景弘放下千里鏡。

  「大人,漂雷炸沉兩艘,可他們找到北灘深槽了!後面的克拉克艦正在轉向,最多一刻鐘就能切進蘆葦灣!」

  鄭和站在垛口後,清晨的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他手裡捧著一個剛剝開的熟雞蛋,咬了一口,聲音依舊平平淡淡,「這個叫阿爾馬達的老狗,是個懂海戰的行家呀。」

  王景弘急聲道:「趙鐵柱的三十艘福船都藏在蘆葦灣。灣腹雖深,出口卻只有這一條潮溝。」

  「若被敵艦橫在外面,咱們只能一艘艘出去吃側舷炮!咱們沒算到錫蘭人知道這條潮溝!」

  「沒算漏呀,打仗本來就不可能事事順著咱們的心意嘛。」鄭和三兩口吃完雞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手指向蘆葦灣,「升紅旗。」

  「命趙大哥立刻斬纜出擊,先撞清障艇,再搶占深槽入口。不能讓西夷前鋒全部橫過船身。」

  「棱堡各炮位按昨日標尺開火,中軍三十艘福船起錨,向北側壓過去。」

  「他們不是想吃右翼嗎?」鄭和唇邊露出淺淺的酒窩,「那就讓他們先崩掉兩顆牙。」

  紅色令旗猛然升上堡頂,蘆葦灣內,戰鼓炸響。

  「砍錨鏈!」趙鐵柱赤著上身,一刀劈斷纜繩,「弟兄們,撞翻前面那群帶槳的王八殼子!」

  三十艘五千料福船同時揚帆。

  船底碾過蘆葦,龐大艦艏衝出灣口。最前方兩艘福船沒有急著轉舷,直接迎頭撞向正在清理水道的槳帆艇。

  轟!

  尖銳的撞角撕碎小艇側舷,數十名槳手被拋入海中,鐵索網也被福船船艏拖走。第三艘槳帆艇慌忙轉向,與後船撞作一團。

  趙鐵柱大笑:「繼續撞!把水道給老子堵死!」


  然而,笑聲只持續了一瞬。

  海霧之後,十二艘克拉克巨艦已完成轉向。

  它們前後錯開,第一列降下半帆,借漲潮橫切水道。近一百八十門側舷炮依次探出炮窗,黑洞洞的炮口對準明軍右翼。

  佩德羅拔劍下劈,「鏈彈,開火!」

  轟隆隆——

  炮聲不是同時響起,而是從前向後一路滾來。

  第一排鏈彈旋轉著掠過海面,直撲福船桅杆。第二排實心彈緊隨其後,砸向艦艏與水線。

  咔嚓!

  沖在最前方的一艘福船主桅折斷,硬帆帶著橫桁砸落,甲板頓時一片混亂。另一艘福船右舷連中三彈,木屑橫飛,前艙迅速進水。

  「封艙!斷桅!」趙鐵柱抓著護欄怒吼,「醫兵救人,炮手不許離位!」

  他的座艦也在劇烈震動。

  一發實心彈撞穿舷牆,從炮組中橫掃而過。趙鐵柱半張臉被鮮血染紅,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棱堡旗台迅速打出距離。

  趙鐵柱抬頭掃過旗語,扯開嗓子大吼,「右舷線膛炮,三百步!」

  「開花彈,放!」

  火焰從炮口同時噴出。

  四十八髮長身炮彈旋轉著掠過殘骸。三十餘發砸入海中,激起成排水柱,仍有五發鑽進兩艘敵艦船腹。

  沉悶爆炸從甲板下傳來。

  下一刻,一艘克拉克艦底艙猛然鼓起,火焰順著炮窗噴出。第二次殉爆緊隨而至,半截主桅帶著血十字帆轟然倒下。

  「火藥傳遞艙炸了!」

  明軍戰艦上爆發出震天怒吼。

  那艘敵艦迅速傾斜,大批水手爭相跳海。相鄰艦船急忙轉舵,嚴整炮線被迫裂開一道缺口。

  趙鐵柱拔刀指向缺口,「第二隊跟上,沖——」

  可阿爾馬達沒有給他擴大戰果的機會。

  「前鋒後撤裝填,第二列補位。不要救人,不要追擊,繼續封鎖蘆葦灣!」

  旗艦旗令升起,後方戰艦立刻填入缺口。

  數輪炮火過後,兩艘明軍福船徹底失去動力,橫在潮溝外側。

  趙鐵柱索性下令拋下雙錨,將受創艦拖向敵方一側,變成兩道臨時屏障。

  明軍後續戰艦則貼著預留的內側航道,繼續向外擠壓。

  雙方隔著沉船與殘骸,開始近距離對轟。


  阿爾馬達站在「聖三一號」尾樓,始終盯著岸上的星形棱堡。

  「明軍炮彈裝填較慢,卻比我們的炮射得更遠。一旦貫入船腹,便會起爆。繼續逐艦換命,對我們沒有好處。」

  他看到棱堡炮口再次吐出白煙,當即舉起令旗。

  「第二梯隊壓上!先打啞岸炮!」

  號角撕開海霧。

  二十艘西洋戰艦分成兩列。前十艘依次橫舵切入炮擊線,後十艘保持縱帆,隨時準備補位。

  「聖三一號」也壓入第二列中央。

  它的主桅頂端升起一面金邊血十字旗,一道道旗令由此傳向整支艦隊,兩百餘門重炮緩緩抬高炮口。

  這一次,它們瞄準的不再是海上的福船,而是岸上的水泥棱堡。

  王景弘透過射孔看清敵軍動作,臉色驟變。

  「大人,他們要壓制棱堡!前排開火後順潮退開,後排再補上來。他們想用輪番齊射拖垮岸炮!」

  遠處炮焰驟然連成一片。

  鐵彈呼嘯而至,狠狠撞上棱堡外牆。水泥碎屑四處飛濺,頂層垛口當場崩掉一角。

  一名旗手被氣浪掀翻,肩頭鮮血淋漓。

  王景弘一把抓住鄭和的胳膊,拼命往樓梯下拽,「大人!快進內堡掩體!」

  鄭和卻甩開他的手,死死盯著海面上那一片刺眼的火光:「不退!棱堡炮兵要是退了,趙大哥那三十艘船一個時辰都撐不住!給我頂著炮火轟擊敵軍旗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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