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大明國庫有多富?
「見過皇爺爺,見過湯爺爺。」
朱允熥走進小院,隨手把麻布木盒放在石桌上。
朱高熾累得直喘粗氣,把懷裡的帳冊往石凳上一頓,掏出帕子擦著胖臉上的汗:「皇爺爺,信國公,孫兒也給二位請安了。」
湯和撐著扶手想坐起來,朱允熥上前一步,穩穩按住他的肩膀,「湯爺爺躺著便是。都是自家人,沒那些虛禮。」
朱允熥解開木盒上的麻繩,掀開盒蓋。
一匹雪白棉布靜靜躺在裡面。經緯細密,布面平整,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白光,幾乎看不見棉結與雜色。
朱元璋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在棉布上摩挲了兩下,眉頭一挑:「喲,這布織得可真夠瓷實的。比宮裡以前用的松江三梭布還要細滑三分,這是哪家老字號進貢的?」
「不是進貢的。」
朱允熥拎起布匹的一角,抖開來,「這是松江皇家紡織總坊前些日子下機的第一批試產官布。五百台水力紡紗機晝夜出紗,織造坊隨後開軸,全是新招女工做出來的。」
朱元璋動作一頓,有些意外:「這才幾天工夫?前兒個陳雅言那幫酸儒還要在奉天殿哭天搶地,如今連布都織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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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熾在一旁立刻來了精神,拍著那摞厚厚的帳冊,眉飛色舞地說道:「皇爺爺,您是沒瞧見江南那群商賈變臉有多快!殿下一紙總商會章程發下去,汪德昌連夜坐快船趕回應天,哭著喊著非要認購五百萬兩實業股!」
朱元璋咧嘴一笑:「批了?」
「哪能全批?」
朱高熾搖頭晃腦,胖臉上滿是得意,「按單一商號持股上限,只給德昌號兩百四十萬兩。剩餘五百六十萬兩,由喬家、陳家和三百多家中小布號公開認購,一日便搶光了。」
「如今松江、蘇州兩地,送棉的船從碼頭排到外河。那些前幾日還拿族規嚇唬女工的大掌柜,轉頭便給族中姑娘發安家錢,敲鑼打鼓送她們進實學堂。」
「他們可不是良心發現。」朱允熥將棉布重新疊好,淡淡補了一句,「誰阻撓招工、串聯斷棉,誰就失去海外包銷份額。五百家拿到低息貸款的中小商號,都盯著他們的倉庫、船隊和護商牌。」
「不過解知微也沒讓大商號藉機虧本壓價。」
「單家供棉不得超過總量兩成,低於棉農保底價不計履約,逼人賤賣者三年不得競標。既不許他們抱團斷供,也不許他們先賠錢擠死小商戶,再回頭壟斷抬價。」
朱元璋聽得哈哈大笑,扭頭沖湯和揚了揚下巴,「老東西,聽見沒有?」
「以前戶部去江南收幾兩商稅,得跟那幫奸商求爺爺告奶奶。如今允熥連刀都沒拔,他們便爭著往朝廷手裡塞銀子。」
湯和蒼老的臉上也滿是笑意,他伸手去摸了摸那匹雪白的官布,感嘆道:「把天下之利攏在朝廷手裡,誰聽話給誰一口湯喝,誰炸刺就砸誰的鍋。殿下這手,比咱們當年只會掄大刀片子強太多了。」
「湯爺爺您可別誇了。」
朱允熥把棉布重新疊好,看了一眼菜畦里正拎著鋤頭傻笑的湯軏,「孤讓人拿這種新布給您裁了四身夏衣,透氣吸汗。等過了三伏天,北平到遼東的鐵道試驗段鋪通了,孤讓人專門改一節帶軟榻的蒸汽專列,拉您去關外看看四叔是怎麼替大明開疆拓土的。」
湯和渾濁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他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油盡燈枯,能熬過這個夏天就算老天爺開眼了。可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儲君,他心裡沒有半點面對死亡的恐懼,只有說不出的痛快。
「好,好……咱老湯可得多喘兩口氣,怎麼也得坐一回殿下造的鐵火輪……」
他說著,抬起乾枯的手,指向不遠處的菜畦,「殿下,開春您拿來的那幾十個土疙瘩,軏兒和張聞道那小子當祖宗一樣供著。昨兒個刨了一窩試了試,乖乖,一株底下結了十幾個大蛋!張聞道算了算,這叫馬鈴薯的玩意兒,哪怕在陝北、遼東那種沙石地里,一畝也能收上千斤!」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菜畦邊,盯著那些綠油油的莖葉,呼吸都粗重了幾分:「當真能長在沙石地里?還畝產千斤?!」
「陛下,千真萬確!」
菜地里的湯軏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抹了一把黑臉上的汗,扯著嗓子喊道:「陛下!張哥說了,這土豆比紅薯還耐寒!只要三個月左右就能熟一季!眼下這批先不許吃,全留下做種。等種薯繁夠,明年先往九邊軍屯和遼東試種!」
「好!好啊!」
朱元璋用力拍著大腿,眼角泛起淚花,「有了紅薯,又有了這土豆,往後碰上旱災寒年,咱大明百姓便多一條活路,能少死不知多少人!湯軏,你小子要是能把這土豆在北邊種明白,咱親自給你封一個世襲罔替的侯爵!」
湯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咱不要啥侯爵,咱爹說了,能把地種好,比當啥大官都強!」
搖椅上的湯和笑罵了一句「傻種」,眼裡的欣慰卻怎麼也藏不住。
朱允熥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即轉頭看向朱高熾:「熾哥兒,把帳本打開,讓兩位爺開心開心。」
「好嘞!」
朱高熾熟練地翻開最上面一本燙金總帳,清了清嗓子:「啟稟皇爺,截至今日卯時,撒馬爾罕抄家所得金銀已全部運抵哈密分號入庫。加上西域二期開拓債、江南紡織實業股以及皇家總商會的首批牌照費,目前大明皇家銀行應天總號及各地分號,可用現銀結餘共計——六千四百八十萬兩!」
饒是朱元璋如今已經見慣了大錢,聽到這個數字,眼皮還是狠狠跳了兩下。
不等朱元璋震驚,朱高熾繼續道:「其中兩千六百萬兩為儲戶兌付準備金,一千七百萬兩對應已發行債券及短期票據,這兩筆是皇家銀行的命根子,一文也不能挪。」
「再扣除各地分號周轉銀,可用於長期實業投資的自有資本與皇家分紅,共兩千一百八十萬兩。」
朱元璋聽到此處,不由眯起眼睛,「要是有人看著銀子眼紅,非要動前面那兩筆呢?」
朱高熾合上帳本,回答得乾脆,「先砍伸手的人,再拿皇家內帑補足窟窿。銀行若失信一次,前面三年打下來的江山便塌了一半。孫兒不敢,也絕不會讓任何人碰。」
朱元璋滿意地點頭,「不錯,是這個理。」
六千多萬兩固然驚人,但真正能用來鋪路、造船的錢,遠沒有帳面數字那般誇張。
也正因為帳目分得清楚,這家銀行才敢把分號開到撒馬爾罕、東瀛與南洋。
「這錢只有花出去的時候才叫錢。」
朱允熥背著手,語氣平靜:「投進礦山、鐵道和船廠,變成鋼軌、火炮與運力,才是大明的國力。」
「從長期投資帳戶撥一千五百萬兩,認購南北鐵道官股。錢進戶部、工部聯合專戶,三帳對照,按季審計。」
「七月,應天至北平的南北幹線正式動工。十萬工役分段開山、架橋、鋪軌,誰敢挪一兩工程款,監察司便拿誰的人頭補帳。」
朱高熾取出炭筆,飛快記下,「是!」
記完最後一行,他抬起頭,卻發現朱允熥並未繼續交代。
少年儲君轉身望向西北,臉上的笑意已經淡去,「爺爺,孫兒今日過來,除了看望湯爺爺,還有一件事,請您親自移駕。」
朱元璋重新端起藥碗,「去哪?」
「龍江船廠。」
院中的蟬鳴仿佛靜了一瞬。
朱允熥緩緩開口:「半年前,張百川從極東新大陸帶回土豆。一百七十六名水師將士出海,回來的只有三十三人。其餘人,全死在十字炮艦的火炮下。」
朱元璋將藥碗重重放回石桌。
方才那個守著老兄弟餵藥的鄉野老人消失了。再抬眼時,眸中只剩屍山血海里磨出的寒意。
「咱記得。」
「那天就在這院裡,咱說過,等大明的鐵甲艦下水,便把那群海盜連船帶人沉進海底。」
他盯著朱允熥,疑惑道:「船就造好了?」
「只能算造出第一艘驗證艦。」朱允熥沒有誇大,「龍江船廠與科學院四個月前便和礦區蒸汽機項目並行開工。李元把兩套船用蒸汽機裝進艦腹,陶景初用壓艙水櫃反覆校正配重,雙側明輪昨日完成空轉。」
「木骨船身外覆鐵甲,保留應急風帆。它能不能逆風航行,鐵甲能不能扛住重炮,都要今日試過才知道。」
朱元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大步朝院外走去。
「還等什麼?」
「備馬,去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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