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夫君你在家帶娃,老娘去給東宮當差了
六月初六,宜開市、立券。
天剛蒙蒙亮,應天府各大城門、茶館、酒肆以及秦淮河畔的牌坊下,便被幾十名背著粗布挎包的報童占領了。
「看報看報!《大明皇家月報》特刊加印!」
「皇太孫殿下御筆親題:女子能頂半邊天!」
「永嘉公主攜十二家國公、侯爵府女眷,今日辰時齊聚莫愁湖,正式入讀大明女子實學堂!」
「入坊做工包吃包住,月錢一兩半,學成授九品官身!名額有限,先到先得嘞!」
兩文錢一份的報紙,不到半個時辰便被瘋搶一空。
南城織錦坊的一處大雜院裡,三十幾名常年靠給綢緞莊紡紗織布勉強餬口的婦人和年輕女子聚在院子中央。
一名識字的落魄秀才正站在石凳上,扯著嗓子念著報紙頭版上的文章。
「軍烈屬優先錄取。入坊即簽官契,工錢七成存入本人銀行戶頭,任何人不得強取。」
「若有牙行、宗族藉故剋扣工錢,或辭退報名女子的家眷,一經查實,主事者按阻撓軍國新政論處,涉案商號停業核稅!」
「無罪家眷,不得牽連!」
院子裡先是一靜,繼而徹底沸騰。
「真的假的?連公主殿下和國公府的小姐都去?」
「報紙上印著東宮的大印呢,這還能有假!」
一名三十來歲、男人早年死在北伐戰場上的寡婦猛地一咬牙,解下腰間的圍裙往地上一摔。
「老娘不伺候王家綢緞莊那群周扒皮了!熬夜紡一斤棉紗才給八文錢,還要被管事摸手占便宜!連公主殿下都去,老娘怕個球!二丫,收拾包袱,跟娘去莫愁湖!」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壓抑了數千年的底層火星,一旦被皇權與利益的狂風吹拂,瞬間化作燎原烈火。
......
辰時正,莫愁湖西岸。
高達兩丈的青磚門樓氣勢恢宏,正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金絲楠木牌匾。陽光照射下,「女子能頂半邊天」七個描金大字閃爍著刺目的金光。
大門兩側,六十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與三十名手持燧發槍的東宮女衛昂首而立,殺氣騰騰。
門前的廣場上,早已搭建起三座高台。
左邊的高台上,永嘉公主朱善清端坐在太師椅上,身後站著十幾位身穿朝服誥命的國公夫人,氣場拉滿;右邊的高台上,則是莫愁湖皇家大學臨時抽調過來的兩百名新學學子,一個個身穿整齊的青色直裰,手裡拿著紙筆算盤,正在幫著維持秩序、登記名冊。
「讓開!都讓開!別擠!」
廣場外圍,黑壓壓的人群正不斷從應天府各個方向湧來。
有穿著打補丁粗布衣裳的農家女,有常年不見天日、臉色蒼白的城南織婦,甚至還有一些小商賈家裡略通文墨、卻不甘心隨便嫁人的女兒。
短短一個時辰,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下五千人,嗡嗡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莫愁湖的水面。
人群角落裡,幾名穿著體面綢衫、管家模樣的人正縮著脖子,試圖往人群里鑽,嘴裡還鬼鬼祟祟地散播著謠言:
「大家都別信!這官坊進去了就跟坐牢一樣,以後嫁都嫁不出去……」
話音未落,兩名正在維持秩序的皇家大學新學學子猛地吹響了脖子上掛著的銅哨。
嗶——!
十名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撲了過來,當場將那幾名管家按翻在地,反剪雙手,大嘴巴子左右開弓,打得他們滿嘴飆血。
「看清楚了!」
今年春闈新晉的會元、如今在戶部實務司當差的顧林站在高台邊緣,拿著銅製擴音筒大聲喊道:「這幾個人乃是城南李記布莊的家丁!惡意造謠、阻撓新政!李記布莊即刻封帳核稅。若查實掌柜授意阻撓新政,收回商籍、抽回銀行貸款,主事者發配西域修路!」
轟!
圍觀的百姓徹底震住了,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那些原本還縮在後面觀望的其他大布莊眼線,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逃命去了。
巳時初,吉時到。
三聲禮炮轟鳴。
解知微身穿正二品東宮側妃禮服,頭戴九翬四鳳冠,手捧東宮特旨玄鐵令,緩步走上正中央的高台。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成千上萬雙粗糙的、帶著怯懦與期盼的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年輕女子。
解知微沒有講任何聖賢大道理,她只是走到台前,指了指身後大門內一字排開的十口大木箱。
「啪!啪!啪!」
女衛上前,直接掀開箱蓋。
前面五口箱子裡,裝滿了白花花的皇家銀行小額銀票與一串串嶄新的洪武通寶銅錢;後面五口箱子裡,則是雪白的大米、金黃的紅薯干和成匹的厚實棉布!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本宮解知微,奉皇太孫殿下令旨,執掌大明女子實學堂與皇家紡織總坊!」
解知微的聲音清冷而堅定,透過擴音筒傳遍全場:
「本宮知道你們怕什麼!怕進了這道門,被宗族罵,被夫家休,怕幹了活拿不到錢!」
「但你們抬頭看看這塊匾!這是皇太孫殿下親筆所書——女子能頂半邊天!」
「從今日起,凡入我總坊與實學堂者,生是大明官坊的人,死是大明官坊的戶!這裡是預支的第一個月伙食與五百文安家費!只要今日通過手藝查驗、簽下官契,當場領五百文銅錢、十斤紅薯干帶回家!」
「三個月後,誰能算清百人帳冊,本宮保舉她做女帳房,月俸三兩;半年後,誰能管好百台織機,本宮保舉她為九品官身,賜御製腰牌,見縣令不跪!」
轟——!
人群徹底炸了!
見縣令不跪!當場發五百文安家費和十斤紅薯干!
剛才還猶豫不決的女人們,眼睛瞬間紅了。什麼婦道,什麼宗族規矩,在實打實的銅錢、糧食和官身面前,連狗屁都不如!
「我報名!娘娘,我會織松江三梭布,我一天能織兩匹!」
「算我一個!我認識字,我爹以前是帳房,我會撥算盤!」
「別擠我!是我先來的!」
五千多名女子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湧向那二十張登記桌,兩百名新學學子手裡的毛筆都快掄冒煙了。
高台之上,永嘉公主朱善清看著底下熱火朝天的場面,滿意地抿了一口茶:「知微這丫頭,倒是有幾分允熥那小子的風範,直接拿錢砸,比念一萬遍經書都管用。」
解知微站在台前,看著不斷拉長的花名冊,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微微鬆弛下來。
照這個勢頭,莫說三個月招三萬,光是應天府一地,五天之內就能招滿一萬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