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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瘋狂扣帽的陳雅言

  朱高熾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那份軍報,心頭猛地一跳。

  漠北?他爹朱棣的摺子!

  朱允熥接過軍報,撕開封泥,展開掃了一眼。

  殿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冰鑒里冰塊融化的滴水聲。

  朱高熾站在原地,後背漸漸滲出一層冷汗。他太了解自己那個爹了,李景隆在西域搞出這麼大動靜,他爹在漠北要是能坐得住,那就不是燕王朱棣了!

  半晌,朱允熥合上摺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朱高熾:「熾哥兒,你爹在哈剌和林嗓子都喊冒煙了。他跟孤請旨,要動用八萬燕山鐵騎,往西打三千里,去滅了成吉思汗長子朮赤留下的欽察汗國,把那個脫脫迷失抓回來給孤獻俘。」

  朱高熾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冷汗直冒:「殿下恕罪!家父……家父就是個武夫脾氣,定是看了《大明皇家月報》上曹國公的戰績,一時氣血上涌!從哈剌和林到烏拉爾河,中間隔著幾千里無人凍土和戈壁,這要是貿然深入……」

  「誰說他是貿然深入?」

  朱允熥將摺子扔在朱高熾面前:「自己看。每五百里築一座前進軍堡,夏秋掃平額爾齊斯河建倉屯糧,明年六月再出金山。你爹精著呢,姚廣孝那個老和尚也沒閒著,後勤算得比你還細。」

  

  朱高熾愣了一下,撿起摺子飛快掃完,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又苦笑道:「那殿下的意思是……准了?」

  「為什麼不准?」

  朱允熥走到巨大的《坤輿萬國全圖》前,目光落在那片橫跨歐亞的廣袤版圖上,指尖輕輕點在烏拉爾河以西的莫斯科公國與黑海之上:「四叔手握十六萬大軍,每天吃掉孤好幾萬兩銀子,總不能讓他一直在漠北放羊。」

  「不過,還是得謹慎一些。」

  朱允熥轉過頭,眼神嚴肅:「欽察汗國不是瓦剌,更不是已經腐朽的帖木兒。三千里遠征,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熾哥兒,你親自寫封家書,連同孤的旨意一起送去。告訴四叔,孤給他錢、給他槍、給他炮,是讓他替大明開疆,不是讓他拿八萬精銳去賭一口氣。」

  「他若穩紮穩打,就算打到黑海,孤也替他兜著。他若敢把後勤全扔了,只憑一腔血勇往前沖……」

  朱允熥輕笑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朱高熾臉上的肉狠狠抖了一下,哪裡不知道殿下的意思,趕忙拱手:「臣領旨。」

  ......

  次日清晨,卯時正。

  奉天門廣場上晨霧未散,三聲清脆的靜鞭響徹雲霄。

  文武百官按品秩魚貫而入,分列御道兩側。由於西域大捷、帖木兒獻俘的熱度尚在,不少武將走路都帶著風,看向文官隊列時鼻孔朝天。


  朱允熥身穿月白紵絲冠服,緩步走上丹陛。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王承恩往前邁了一步,扯開嗓子喊了一句,隨後沒有給百官開口的機會,直接展開手中一卷明黃色的東宮令旨。

  「傳皇太孫殿下令旨!」

  百官精神一振,齊刷刷躬身豎起耳朵。

  「茲有大明絲綢、棉布遠銷西域、南洋、東瀛,然江南織造產能受限,難應萬國之需。即日起,於應天莫愁湖皇家大學旁,增設大明女子實學堂;於蘇州、松江兩地,籌建皇家紡織總坊!」

  「凡大明女子,年滿十四,皆可自願入總坊做工,或入實學堂習算學、識文字。入坊女工單列官坊附籍。工錢七成直存皇家銀行本人戶頭,餘下三成由本人支配。父兄、夫家不得強取,違者以侵奪官坊工錢論處!」

  聽到這裡,底下的文官隊列已經開始出現騷動。

  不少老臣眉頭緊鎖,交頭接耳。女子拋頭露面進工坊?還獨立附籍?工錢還不准夫家和父兄拿?這成何體統!

  王承恩仿佛沒看見底下的動靜,繼續高聲念道:「總坊內設女舍、女醫、女巡檢,內外分區。男子無令不得進入女工院,敢有侵擾者,從重論處。」

  「凡識字、算帳合格者,可升任管事、驗貨員、女帳房。考成優異者,准授官坊吏籍及九品職銜。」

  不少老臣的臉色已經變了。

  王承恩展開令旨最後一段。

  「特命東宮側妃解氏,兼任大明女子實學堂首任山長,欽賜東宮特旨玄鐵令,總攬江南女工招募、官坊考成與實學教化。」

  「欽此!」

  轟!

  最後一句話落下,奉天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女子入坊、獨立領工錢也就罷了。

  如今竟讓一位東宮側妃手持特旨令牌,親自掌管江南女工與官坊實學!

  這一下,直接踩中了舊儒最敏感的那根筋。

  站在文官首位的解縉眼皮猛地一跳。

  他前天夜裡剛聽說太孫去了攬月軒,心裡還在琢磨自家那個心高氣傲的閨女終於開竅了,怎麼也沒想到,這才過去幾天,閨女直接把東宮特旨給拿到手了?!

  還沒等解縉回過神,文官隊列中段,一道身穿青色官袍的身影猛地躥了出來。

  「殿下!臣期期以為不可!」

  禮部祠祭清吏司郎中陳雅言手捧象牙笏板,撲通一聲跪倒在御階前,聲音悽厲,像是家裡剛死了人:「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此乃天地陰陽之常理,聖人定下之人倫綱常!」


  「良家女子本該在家相夫教子、恪守婦道。如今朝廷要將數萬女子集中於城外官坊,縱然設置女舍、女巡檢,也難堵天下悠悠之口!女子一旦拋頭露面,江南禮教必將崩壞。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朱允熥靠在龍椅上,低頭吹了吹茶碗裡的浮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見太孫沒有立刻發作,陳雅言膽子肥了三分,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僚。

  嘩啦啦!

  禮部、都察院、國子監中,又有十一名平日裡以理學正統自居的文官緊跟著邁步出列,齊刷刷跪在陳雅言身後。

  「臣等附議!」

  陳雅言深吸一口氣,將笏板高舉過頭頂,矛頭直指後宮:「更兼陛下立有鐵牌,後宮嬪妃嚴禁干政!解太孫側妃縱有才名,亦是東宮內眷!」

  「今殿下令解太孫側妃兼任山長,執掌江南女工招募與官坊實學,此乃公然違背陛下旨意,開後宮干政之惡例!昔日漢呂后、唐武氏之禍,皆起於微末!臣請殿下立收回成命,焚毀令旨,以正朝綱!」

  十一名文官同時重重叩首,大殿內迴蕩著整齊劃一的呼喊:「請殿下收回成命,以正朝綱!」

  武將隊列里,藍玉抱著膀子嗤笑一聲,轉頭沖旁邊的傅友德擠眉弄眼:「老傅,這幫酸儒又犯病了。前兩天帖木兒腦袋磕破的時候沒見他們叫得這麼歡,這會兒倒跟太孫殿下擺起譜來了。」

  傅友德眼觀鼻鼻觀心,嘴角卻微微抽動了一下。誰不知道太孫殿下最煩別人拿舊制壓他?這陳雅言怕是嫌自己九族太多,想給漠北或者西域的築路營添點勞力。

  御階之上,朱允熥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底下跪成一排、脖頸通紅、仿佛隨時準備撞柱死諫的十二名文官,心裡只覺得好笑。

  漢呂后?唐武氏?

  解知微就是個幫孤去江南把織女從宗族手裡搶出來的包工頭,這幫人居然能扯到呂雉和武則天身上去?

  扣帽子倒是扣的利索。

  朱允熥剛要放下茶碗開口,文官隊列最前方,一道火紅色的官袍卻猛地跨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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