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一邊春宵苦短,一邊糞里淘金!
「怎麼,怕了?」朱允熥靠在迎枕上,目光掃過她微微發顫的指尖。
解知微深吸一口氣,掀開蓋在腿上的玄色常服,翻身下榻,規規矩矩地跪在踏步上,「妾身不怕。」
她抬起頭,眼底仿佛有光:「三月之內,皇家紡織總坊若招不夠三萬女工,妾身自請廢去側妃位份!」
「記住你今晚的話。」
朱允熥抬手將床帳拉下一半,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還跪著幹什麼?皇爺讓人在門外盯著內起居注呢。吹燈,上床。」
解知微身子一僵,耳根再次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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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吹滅床頭銅燈,摸黑爬上拔步床。錦被掀開一角,少年儲君溫熱的身軀瞬間貼了上來,手掌直接覆上了那緊繃的墨~絲。
黑暗中,只聽見絲帛撕~裂的輕響,以及女子壓在喉間的一聲輕~哼。
夜風吹動攬月軒外的翠竹,啊啊作響。
……
五月中旬的應天府暖風旖旎,而遠在萬里之外的撒馬爾罕,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的光景。
內城西街,原帖木兒帝國稅務總督、波斯大貴族賈法爾的府邸。
後院花園已被翻得底朝天。上百名明軍火器營士卒拄著鐵鍬,吐著唾沫星子在樹蔭下歇腳。
張三一腳踩在石桌上,擦著額頭的汗水,衝著空蕩蕩的假山破口大罵:「娘希匹!這賈法爾生前管著半個汗國的商稅,家裡怎麼比耗子洞還乾淨?搜了整整一個上午,就起出來三千兩碎銀子和幾箱破地毯!打發要飯的呢?」
幾名被反綁著雙手的波斯管家跪在地上,哭天搶地:「將軍明鑑!老爺上個月為了支持哈里勒殿下守城,早就把家底全捐進王宮內庫了!家裡真的一文錢都沒有了!」
張三眼珠子一瞪,拔出腰刀就要砍人。
「張將軍且慢!別髒了您的寶刀!」
一道諂媚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阿黑麻穿著一身剛換上的大明工役營灰布短打,腰裡別著兩把小鐵錘,點頭哈腰地小跑進來。
張三斜睨了他一眼:「阿黑麻,你小子來得正好。這老小子的地窖俺們都挖出地下水了,毛都沒見著一根。你不是吹牛說西域貴族藏錢的門道你全懂嗎?今天要是找不出銀子,老子先把你腿打斷!」
阿黑麻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半點也不慌。
他在沙州和別失八里跟這幫貴族打了十幾年交道,太清楚這群波斯老狐狸的尿性了。
阿黑麻沒有去看假山,也沒有去敲臥室的牆壁,而是背著手,像條獵犬一樣,慢悠悠走到了後院西北角的馬廄旁。
馬廄里養著十幾匹上等的大食純血馬,旁邊是一座用來給戰馬飲水的青石蓄水池。
跪在地上的波斯老管家看到阿黑麻走向馬廄,眼神瞬間慌亂了一瞬,腦袋往褲襠里縮了縮。
這一幕正好落進阿黑麻眼裡。
這老東西眼皮子跳了,有門兒!
阿黑麻走到蓄水池邊,蹲下身,伸出手指蘸了點池底的青苔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後又拿起腰間的小鐵錘,順著蓄水池外側的馬糞堆底下敲了敲。
咚、咚、咚。
前三聲沉悶厚實,敲到第四塊青石板時,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極輕微的空腔回音。
阿黑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馬糞,轉頭沖張三咧嘴一笑:「張將軍,波斯人有句老話,叫最臭的地方,藏著最香的蜜。這些波斯稅官從來不信地窖,他們最喜歡把金子砌在馬廄的化糞池夾層里,上頭壓著幾千斤馬糞,再用松香封死,尋常軍爺誰樂意去掏大糞?」
「把金子藏糞坑裡?」張三一愣:「臥槽?還有這種操作?」
「來人!拿大錘來!」阿黑麻狐假虎威地一揮手,指著馬廄下方,「把這池子給我砸開!要是下頭沒金子,我阿黑麻把這堆馬糞全吃了!」
幾名明軍士卒立刻上前,捂著鼻子掄起了大錘,八十、八十、八十。
轟!轟!
幾錘下去,青石蓄水池與旁邊的排污暗槽應聲碎裂。
掀開兩層塗滿黑瀝青的樟木板,一股混合著馬尿騷味與金屬寒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陽光照進暗坑。
只見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根本不是什麼銀錠,而是一塊塊長約一尺、厚約兩寸的波斯純金磚!在金磚旁邊,還擺著十幾個用蜜蠟封口的大肚陶罐。
張三上前一腳踢碎一個陶罐。
嘩啦——!
無數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貓眼石、祖母綠滾落出來,在滿是馬糞的泥地上閃耀著令人迷醉的華光。
整個後院瞬間死寂,只剩下士卒們粗重的喘息聲。
張三眼珠子都看直了,彎腰撿起一塊金磚掂了掂,轉頭看向阿黑麻,眼神就像在看親兄弟一樣火熱。
他抬手重重一巴掌拍在阿黑麻肩膀上,差點把這瘦猴拍趴下:「我滴個乖乖!阿黑麻,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牛逼!太牛逼了!」
就這樣,接下來的幾天阿黑麻帶著張三的抄家小隊,就像開了天眼一樣。
突厥萬夫長喜歡把金子熔成球塗上黑漆,混在軍械庫的石彈堆里;粟特大商賈喜歡把金葉子夾在清真寺的羊皮經書封皮里;波斯官員則喜歡往糞坑和枯井壁里塞寶石。
短短三天時間,二十四家參與叛亂的貴族塢堡被阿黑麻掏得乾乾淨淨,連牆縫裡的銅板都沒剩下一枚!
「張將軍謬讚了!」阿黑麻揉著發麻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替曹國公和張將軍辦差,小人哪敢不盡心?東街那家香料商的祖墳還沒起呢,按粟特人的規矩,死人棺材底下都得墊三層銀磚,咱們現在就去?」
「走走走!給老子帶路!」張三興奮得直搓手,「等這趟差事辦完,老子親自去公爺面前給你請功,賞你兩個波斯娘們兒!」
……
申時末,撒馬爾罕內城,原帖木兒王宮大殿已經掛上了「大明西征行營」的牌匾。
大殿中央的波斯地毯被撤去,青石地面上,滿滿當當堆著幾十座由金磚、銀錠、金銀器皿和寶石箱壘成的小山。
三十多名皇家銀行的隨軍帳房先生,正滿頭大汗地撥動著算盤,核對著過秤的數字。
李景隆翹著二郎腿坐在原本屬於帖木兒的黃金寶座上,手裡端著一碗冰鎮的葡萄釀,看著殿內越堆越高的金山銀山,一向厚臉皮的曹國公居然破天荒地摸了摸鼻尖。
大明皇家銀行西北總管事沈寶擦著汗走上前,手裡捧著厚厚一摞剛算出來的總帳,聲音都在發抖:「公爺,阿黑麻和張將軍下午又送回來四十二車。加上前三天抄出來的,咱們從這二十多家罪臣府里,光黃金就抄出了八十五萬兩,白銀六百四十萬兩,還有折價至少三百萬兩的寶石、香料和生絲……」
啪嗒。
李景隆腿上的金算盤掉了下來。
他咽了口唾沫,低聲嘀咕道:「這幫中亞老小子,平時哭窮哭得比誰都慘,怎麼家裡頭比大明國庫還肥?阿黑麻這孫子也是個狠人,連人家祖宗棺材板都給撬了,搞得本國公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李景隆把帳冊攬進懷裡的動作卻快得像閃電。
沈寶咽了口口水,壓低聲音道:「公爺,銀子多自然是好事。只是……卑職這兩天看著城裡的動向,心裡有點發毛。」
「哦?說說看。」李景隆恢復了正色。
「拿了護商牌的除了忽都魯和法茲爾,基本都是粟特豪商。」沈寶從袖中抽出冊租契,擺到李景隆面前,「這三日,他們已經遞來三十七份申請,想借牌照和皇家銀行授信,低價包下查封的染坊、倉場與駝隊。」
「還有三家暗中串聯,逼小商戶只能借他們的駱駝、走他們掌控的水井。」沈寶點了點帳冊:「這些產業仍歸行營不假,可若經營權全落到八家手裡,不出半年,撒馬爾罕的貨價、運價和商路便只剩一個聲音。」
「到那時,他們聯手壓價、囤貨,甚至架空銀行分號,咱們總不能再調大軍回來抄一次家。」
李景隆聞言,手指在寶座扶手上輕輕敲擊起來。
當初在江南,那些豪紳是怎麼抱團架空縣令的,他可是親眼見過。
撒馬爾罕距離應天上萬里,若真讓忽都魯、法茲爾和那幾家把持了整個中亞的經濟命脈,那可真是個麻煩。
「你說得對,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狗也不能只養一窩。」李景隆眯起眼睛,「只有狗咬狗,主人才能坐得穩。」
「公爺的意思是……」
「去築路營,把那六十多家沒拿到牌子的貴族家主全給本國公提溜過來。」李景隆站起身,理了理麒麟錦袍,「從裡頭挑二十家最聽話、家裡還有點人脈底子的。」
沈寶一愣:「公爺要放了他們?可軍令如山,那牌子是當著全城的面發下去的,若是朝令夕改,怕是壞了大明的信用……」
「誰說要給他們發鐵牌了?又誰說要把抄出來的銀子退給他們了?」
李景隆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沈寶一眼,冷笑道:「吃進本國公嘴裡的肉,就算是舅姥爺來了也別想讓我吐出來!抄家的銀子和田產,一分不退,全歸國庫和銀行!」
「那怎麼扶植他們?」
「尋個由頭免除他們嫡系男丁的築路勞役,准許他們以罪商的身份戴罪立功!」
李景隆拿起桌上的狼毫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刷刷點點:「本國公準備在城裡成立一個『撒馬爾罕皇家商會』。之前拿到鐵牌的那幾家是甲等皇商,現在挑出來的這二十家,定為乙等官商,不發鐵牌,只發三年經營憑證。」
「把城裡查抄出來的那些無主鋪面、染坊、駝隊,由皇家銀行出面,以低息貸款的方式租給這二十家經營!而且每三年重新考核一次,甲等皇商若是敢偷奸耍滑,立刻降為乙等,收回鐵牌,重新發配去砸石頭;乙等官商若是幹得好,三年後就能頂替他們拿到鐵牌!」
「再設商戶互舉制。舉報對手必須附帳冊和貨單,查實者獎稅銀一成;誣告者,停貸一年。」
沈寶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狠!太狠了!
這些罪商的家產已經被抄空。
他們若想活命、翻身,便只能向皇家銀行借錢,租大明的鋪面,用大明的駝隊,拼命與甲等皇商搶生意。
甲等怕掉下去,乙等想爬上來。
三十家權貴必定互盯帳本、互揭短處,誰也別想抱團。
他們賺得越多,大明收稅越多。
他們斗得越狠,皇家銀行坐得越穩。
「公爺真乃神人也!」沈寶深深一揖。
「少拍馬屁,這都是本國公跟太孫殿下學的。」
李景隆吹乾墨跡,將寫好的《撒馬爾罕商會及罪商考成章程》塞進銅管,滴上火漆,隨手扔給門外的親衛:「加急,送回應天呈交皇太孫殿下御覽!就說是臣李景隆不成熟的想法,請殿下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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