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讓你清君側，你連君一塊兒清了？
轟！
粗重的裹鐵撞木狠狠砸在撒馬爾罕內城宮門上。
萬斤鐵閘震得嗡嗡作響，門縫裡簌簌落下積灰。
宮門外，忽都魯赤著血跡斑斑的上身，手裡拎著滴血的彎刀，衝著推撞車的突厥兵咆哮：「使勁！沒吃飯嗎？今晚撞不開這道門，明早全都去戈壁灘掄大錘！」
法茲爾站在五十步外的石階上，用帕子捂著磕斷的門牙，含糊不清地催促身後的波斯私兵：「火箭！往宮牆裡面射火箭！燒死裡面那幫禁衛！」
上千支火箭騰空而起，越過藍色釉磚宮牆，落入內城大殿。
宮門後，哈里勒·蘇丹縮在石柱旁，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臉色慘白如紙。
他身邊的五百名殘存禁衛個個帶傷，有人包紮著斷臂，有人靠著牆根大口喘氣，眼裡全是對死亡的恐懼。
「完了……全完了……」一名禁衛百夫長扔掉卷刃的彎刀，抱頭蹲在地上痛哭，「忽都魯瘋了，法茲爾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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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勒抬起一腳將他踹翻，揮舞著佩劍嘶吼：「哭什麼！本王是帖木兒大帝的親孫子！誰敢動本王一根汗毛，大帝回來必定將他碎屍萬段！」
躲在陰影里的阿黑麻翻了個白眼。
大帝？大帝這會兒怕是已經在去大明京城的囚車裡啃窩頭了，還指望他回來救你？
阿黑麻摸了摸懷裡偷偷藏起的一塊金磚，眼珠子在宮牆兩側的排水暗渠上轉來轉去。
就在內城宮門即將被撞開的緊要關頭，長街西側與南側的坊巷裡，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敵襲！」
「西街有敵——」
喊聲只響了半截，便被馬蹄聲吞沒。
原來二十四家貴族早借西城火場遮掩，將私兵拆成數十股，從商坊後巷分批潛到內城。忽都魯留下警戒的三隊哨騎，早被粟特護院割了喉。
下一刻，南側坊門也被撞開。兩條火龍同時湧入長街，直插忽都魯與法茲爾側後！
「誅殺逆賊忽都魯！」
「清君側，保衛蘇丹殿下！」
城西欽察部萬夫長帖木兒·伯克一馬當先，而在他身後，是二十三家突厥貴族與波斯豪商。
整整一萬兩千名私兵！
法茲爾猛然轉身，老眼幾乎瞪裂。
「帖木兒·伯克！你瘋了？！」忽都魯勒轉馬頭，衝著領頭的大漢怒吼，「哈里勒馬上就完了！你這時候過來湊什麼熱鬧？！」
帖木兒·伯克揮動馬刀，一刀劈翻一名擋路的波斯私兵，眼裡滿是血絲：「忽都魯！你少他娘的放屁！城外就剩兩塊牌子，你跟法茲爾一人一塊！等你們獻了哈里勒的腦袋，大明國公爺入城，我們這二十幾家就是你們嘴裡的肥肉！」
他身後，一名波斯豪商扯著嗓子尖叫：「諸位！別聽忽都魯忽悠！他們兩家已經私下分好贓了！今晚他們破了王宮，明天咱們全族老小就得去築路營，咱們的家產全得變成他們的分紅！」
「跟他們拼了！殺光忽都魯和法茲爾的人，保住蘇丹殿下，咱們才有活路！」
這番話瞬間點燃了那一萬多名私兵的凶性。
忽都魯和法茲爾坐地分贓，剩下的二十多家貴族要是坐視不管，明天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橫豎都是死，不如先把掌刀的忽都魯和法茲爾剁了！
「殺！！」
一萬兩千名私兵如瘋狗般撲向內城廣場。
忽都魯和法茲爾麾下的兵馬本就已經在東門拼殺了一整天，此刻腹背受敵，陣腳瞬間被衝垮。
撞車被掀翻在地，推車的士卒被亂刀砍死。
「頂住！給老子頂住！」忽都魯揮刀連斬三人，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法茲爾更是狼狽，滑竿被流矢射穿，轎夫當場斃命，老頭兒摔在死人堆里，靠著幾十名親衛死命護持才沒被馬蹄踩死。
內城宮門後，原本已經絕望等死的哈里勒·蘇丹聽到外面的動靜，猛地愣住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上宮門箭樓，探出頭往下看。
只見火光映照下，帖木兒·伯克正帶著大軍瘋狂圍毆忽都魯和法茲爾，口中還高喊著「誓死效忠蘇丹殿下」！
哈里勒眨了眨眼，隨即狂喜得渾身發抖，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大帖木兒汗國！」
「看見沒有！」哈里勒指著城下意氣風發地吼道：「這滿城貴族，心裡還是向著本王的！忽都魯和法茲爾那兩個逆賊不得人心，勤王大軍來了！」
哈里勒此刻已經徹底上頭，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只覺得王霸之氣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猛地拔出黃金彎刀，振臂高呼：「打開宮門！禁衛軍聽令，隨本王殺出去，裡應外合，誅滅忽都魯和法茲爾這兩個叛賊！」
「殿下，不可啊！」阿黑麻急忙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外面亂成一鍋粥，咱們就剩五百人了，出去容易，萬一關不上門……」
「滾開！你個膽小如鼠的廢物！」哈里勒一腳踢開阿黑麻，雙目赤紅，「此乃本王一戰定乾坤的良機！開門！誰敢阻攔，立斬不赦！」
嘎吱——
萬斤鐵閘再次升起，內城宮門大開。
哈里勒一馬當先，帶著五百殘兵衝出王宮，直接撲向法茲爾的側翼。
這一衝，場面徹底失控了。
忽都魯和法茲爾被兩面夾擊，死傷慘重，被迫退守內城東側的軍械庫與稅務司大院，依託高牆放箭死守。
而帖木兒·伯克等二十多家貴族衝到宮門前，見到哈里勒出來，非但沒有下跪磕頭，反而第一時間分兵占領了內城宮門和兩側鐘樓。
「伯克將軍！幹得好！」哈里勒騎在馬上，全然沒注意到周圍私兵看他那詭異的眼神，大手一揮，「傳本王旨意，立刻乘勝追擊，先滅法茲爾、忽都魯，再出城踏平明軍大營！」
帖木兒·伯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殿下連日受驚，還是先回宮歇息吧。這內城的防務，今日起便由末將等二十四家代勞了。」
哈里勒笑容一僵：「你什麼意思？把宮門讓開，本王要調內庫金銀賞賜三軍！」
「內庫金銀，末將已經派人替殿下看管起來了。」帖木兒·伯克按住刀柄，身後數百名刀手同時上前一步，將哈里勒和五百禁衛團團圍在廣場中央，「殿下，現在城外明軍虎視眈眈，城內逆賊未除，您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寢宮裡，替大傢伙兒祈福吧！」
哈里勒腦子嗡的一聲，終於反應過來。
這幫人根本不是來救他的，他們只是想把原本握在忽都魯手裡的刀，搶到自己手裡！
「你們……你們也是叛賊！」哈里勒氣得渾身哆嗦，猛地調轉馬頭，「禁衛！給本王殺回宮去！」
話音未落，伯克麾下弓手已經拉開弓弦。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東街方向又傳來號角。
忽都魯與法茲爾站穩陣腳，正從軍械庫向外搬運強弩與猛火油。
哈里勒咬牙下令後撤，搶在伯克封死道路前，帶殘兵退入後宮高台。
很快，三方各占一角。
忽都魯與法茲爾控制東街軍械庫；伯克等二十四家奪下宮門與內庫；哈里勒則守住後宮高台，將宮中床弩全部推上牆頭。
東街先射出一排火箭。
後宮立刻還以床弩，粗大的弩箭貫穿三名欽察士卒，將屍體釘在鐘樓木柱上。
伯克勃然大怒，命人點燃猛火油罐，直接拋向後宮外牆。
烈焰沖天而起。
這一夜，撒馬爾罕徹底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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