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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這天下還沒本公打不開的門

  長東街皇家銀行總號門前,不到半個時辰便被圍得水泄不通。

  平日裡有頭有臉的豪商巨賈們,此刻也顧不得體面,撩起袍角便開始狂奔。十幾家大車行連夜調來的重轅馬車塞滿了整條坊道,車軸被沉重的銀箱壓得嘎吱作響。

  「讓開!別擋道!老子要買五萬兩!」

  「五萬兩算個屁!我們山西八大家包圓三十萬兩!通融一下,讓咱們先遞條子!」

  「呸!你山西的算哪根蔥?大明皇家銀行的規矩,人人平權,排隊認購!擠什麼擠,再擠金吾衛開槍了!」

  銀行門前,八十名頂盔貫甲的金吾衛火槍手按刀而立,面無表情。黑洞洞的槍口泛著森寒的光澤,讓躁動狂熱的人群始終不敢逾越那條石灰畫出的警戒紅線。

  

  二樓雅間內,朱高熾臨窗而立,端著茶盞,肥臉上笑得肉都在顫抖。

  「嘖嘖,瞧瞧,平時讓這幫鐵公雞交點商稅,一個個哭天抹淚說買賣虧本。如今一聽說有護商權和六厘利息,藏在馬桶地窖里的銀子全挖出來了。」

  一旁侍立的新任戶部侍郎孫嘉豪咽了口唾沫,低聲道:「世子爺,這可是一千萬兩現銀的陣仗啊……下官在戶部幹了十年,何曾見過銀子像水一樣往衙門裡淌?」

  「這才哪到哪。」朱高熾慢條斯理地抿了口熱茶,「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拿大道理壓他們,他們陽奉陰違;你把刀子架在帖木兒脖子上,再把商道的肥肉割下一塊分給他們,他們能把自家的棺材本都抬出來替朝廷墊背。」

  話音未落,樓梯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解縉手握蓋有監國寶印的公文,大步走進雅間:「世子爺,殿下口諭到了。」

  朱高熾連忙放下茶盞,肅容拱手:「殿下有何吩咐?」

  解縉展開公文,沉聲宣讀:「西域三期拓路債,單家商號認購不得超過十萬兩。嚴禁掮客代持、轉賣額度。認購滿一萬兩者,須由戶部、都察院核驗近三年完稅憑證。凡隱匿田產、拖欠厘金、偽造帳冊者,一文不收,並永久取消西域倉場競租資格!」

  朱高熾猛地拍手叫絕:「絕了!商幫為了護商權,今日不但要把銀子送進銀行,還得爭著把過去漏掉的稅補齊!嘉豪,去,立刻把告示貼出去!」

  「先驗信用,再收銀子。誰敢拿假帳矇混,直接送都察院!」

  「是,下官領命!」

  隨著新規公布,原本喧鬧的銀行大堂內外頓時響起一陣哀嚎與騷動,不少心懷鬼胎的大戶掌柜臉色發白,急忙轉身吩咐隨從:「快!回帳房!前年少報的三船瓷器,去年漏掉的茶稅,全給老子補上!少交一文,咱們就沒資格進怛羅斯了!」


  ……

  萬里之外,西域碎葉城。

  這座千年古城如今已徹底變了模樣。

  坍塌的城牆早已被清理一空,數千名身穿粗布短褂的帖木兒降卒,正赤著膀子、喊著號子,用特製的鐵錘狠狠夯實地面。

  在他們身側,是一包包堆積如山的大明特產——火山灰熟料水泥。

  只要加水與碎石攪拌,半天功夫就能凝結成堅硬如鐵的牆體。

  降卒們眼神敬畏,在他們看來,這灰色的粉末分明是大明巫師降下的神跡。

  原帖木兒東部行省總督府,如今已掛上了「大明西征行營」的虎頭金字大匾。

  李景隆斜倚在鋪著波斯羊毛毯的軟榻上,金絲小馬鞭在掌心輕輕敲擊。副將張三吊著胳膊,正興致勃勃地撥弄著算盤。

  「公爺,大發了!真是大發了!」

  張三興奮地抬起頭,壓低聲音道:「咱們在怛羅斯、碎葉沿線查抄的帖木兒皇家莊園,共計搜出金器八百餘件、未加工的紅藍寶石十二大箱!另外,阿巴斯等歸義營將領為了表忠心,連夜帶人抄了三個頑固千夫長的大帳,又獻上黃金四萬兩、駿馬三千匹!」

  李景隆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道:「小家子氣,幾箱金銀,瞧把你樂的。銀子是死的,商路才是活的。朝廷旨意到了沒有?」

  「剛到!」張三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太孫殿下的硃批!」

  李景隆騰地一下坐直身子,整了整衣冠,這才恭恭敬敬接過密信拆開,「操,你個狗東西,不早點拿出來!」

  張三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這不忙著算錢,一下子搞忘了......」

  片刻後,李景隆嘴角的笑意止不住了,「哈哈哈哈!知我者,殿下也!」

  李景隆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披上猩紅斗篷,「擂鼓,升帳!」

  三通鼓罷,行營大堂內肅然列隊。

  除了明軍各營將領外,阿巴斯等十餘名西域降將也垂首肅立在下首。他們身上穿著新領的大明號坎,腰間懸著歸義銅牌,神色恭順到了極點。

  李景隆大步走上帥位,居高臨下俯視全場。

  「諸位。」李景隆拔出腰間佩劍,重重插在案幾之上,劍鋒嗡鳴,「大明皇太孫殿下聖旨已到!」

  嘩啦啦!

  全場齊刷刷跪倒一片。

  「罪酋帖木兒窮兵黷武,禍亂西陲,如今已戴枷東去,押往應天受審。」

  「大明上體天心,念西域各部久受其害,願降者免罪,願歸者授田,獻城者保全家產!」


  李景隆目光一轉。

  「阿巴斯!」

  「末將在!」

  阿巴斯膝行半步,額頭重重觸地。

  「殿下硃批,封你為歸義伯,敕書在路上了,另擢你為大明西域歸義先鋒營統領,加副千戶銜!」

  「著你率本部三千輕騎為前鋒,攜帖木兒金印、東徵兵符、哈利勒降書及罪酋受俘畫像,開赴撒馬爾罕!」

  阿巴斯猛地抬頭,眼中先是震驚,繼而湧起狂喜,然後是一臉苦瓜,「大將軍,讓末將回撒馬爾罕?」

  「怎麼,怕了?」李景隆俯身看著他,「帖木兒三十萬東征軍已經覆滅,他本人和沙哈魯都在大明囚車裡。」

  「他的長孫皮兒·馬黑麻在阿富汗擁兵觀望,米蘭沙盤踞西方,撒馬爾罕城裡的王子們正為王位互相拔刀。」

  「不是讓你去攻城。」李景隆屈指敲了敲那方繳獲的金印,「你只需把這方印、這份降書和這幅畫像送進城,讓所有人親眼看看壓在他們頭頂四十年的那座山,已經倒了。」

  阿巴斯呼吸越來越重。

  「告訴城內各部首領。開城歸明者,保其家產,准其通商,願入歸義營者照功授官。七日之內拒不答覆,便視為頑抗。」

  李景隆聲音驟冷,「等大明火炮和機銃抵達,碎葉的瓦礫,就是撒馬爾罕的下場!」

  阿巴斯重重叩首,「末將遵命!末將縱使粉身碎骨,也必為大明叩開撒馬爾罕!」

  「去吧。」李景隆揮了揮手,「撥精麥一千石,全軍每人賞銀十兩。告訴弟兄們,這是太孫殿下給的開路錢。」

  阿巴斯眼眶發紅,再次叩首,「謝殿下隆恩!謝大將軍!」

  歸義諸將退出大堂後,張三才皺著眉湊上來,「公爺,這些胡將昨日還替帖木兒賣命,今日便讓他們帶三千騎回老巢,萬一反水呢?」

  「本國公什麼時候賭過人心?」李景隆笑容玩味,「在大明,阿巴斯是歸義伯,是副千戶,有銀子,有軍餉,家眷還能在碎葉分田。回撒馬爾罕,他只是害死三十萬東征軍的敗將。無論哪個王子登位,第一個要砍的都是他。」

  張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李景隆卻又補了一句:「何況,錦衣衛已經混進先鋒營......另,阿巴斯的妻兒和部下家眷,今日便遷入碎葉安置。」

  張三咧嘴一笑,「還是公爺高瞻遠矚!」

  「少拍馬屁。」

  李景隆走到懸掛的西域輿圖前。

  常升的三萬主力已經坐穩別失八里,碎葉水泥軍堡初具規模,怛羅斯通往東方的商道也盡在大明掌控。

  只要撒馬爾罕內部一亂,這座中亞雄城便再無外援。

  李景隆取過硃筆,在撒馬爾罕外畫下一道猩紅弧線,「傳令各營,十日後出兵。本國公親率兩萬精騎、四十台機銃,沿楚河向西,接應歸義先鋒營。」

  張三抱拳領命,又忍不住問道:「他們若不肯開城呢?」

  「不開?」李景隆按住劍柄,笑意森然,「這天底下還沒本國公打不開的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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