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誰說撤軍誰死，老子要吃大明的豪華套餐！

  楚河中游，帖木兒帝國中軍大營。

  巨大的波斯羊毛地毯上，沙哈魯跪在地上，甲冑殘破，左臂纏著的白布已經被鮮血浸透。他身後的五名萬夫長腦袋貼著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八萬人出去，逃回來的不到五萬。剩下的不是被炸死在峽谷，就是在踩踏與連環槍聲中潰散荒野。

  最可怕的是，他們連大明軍隊的衣角都沒摸到。

  黃金獅頭王座上，帖木兒一動不動，獨眼死死盯著沙哈魯。

  老邁的帝國統治者出奇地平靜，但這股平靜卻讓帳內所有將領感到毛骨悚然，這是當年他下令屠滅金帳汗國十萬降卒前才有的眼神。

  「所以。」帖木兒聲音沙啞，「你的八萬精騎，被六千明軍牽著鼻子，在戈壁上兜了整整一圈。怛羅斯的糧食沒奪回來，反倒踩了他們的火器陷阱。」

  「大帝，明軍太過狡猾！」沙哈魯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們的火器能夠連續發射，還有能埋進地下的爆炸物。那支騎兵根本不與我們接戰，只在夜裡襲營，白日誘敵……」

  「閉嘴。」

  

  帖木兒冷冷打斷。

  他用手撐著王座起身，跛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卻好似踏在眾將心頭。

  大帳正中，懸掛著一幅巨大的西域羊皮輿圖。

  帖木兒的手指先點在怛羅斯，隨後向東划過碎葉，最終停在別失八里。

  「大明人很聰明。」帖木兒獨眼眯起，「他們不派重兵和我正面決戰，而是讓這支輕騎兵毀掉我的糧草樞紐。因為他們知道，三十萬大軍停在這裡，每天吃掉的糧草都是海量。」

  「他們想餓死我，想讓我的帝國大軍在西域的戈壁灘上不戰自潰。」

  帳內將領面色慘白。

  百萬石軍糧被燒、被賣，如今軍中剩下的糧食，只夠二十餘萬大軍支撐半月。半月後，這支曾橫掃歐亞大陸的無敵之師，就要殺戰馬充飢。

  「大帝，撤軍吧！」一名年邁的將軍膝行上前，「漢人有句老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可以先退回撒馬爾罕，沿途征糧，等到秋收之後再集結各部。只要大帝尚在，帝國就還在......」

  嗤！

  刀光驟然掠過，老將軍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重重倒在地毯上。

  帳內所有人瞬間伏地，再沒有一個人敢提「退兵」二字。

  帖木兒隨手將帶血的彎刀扔給身旁的怯薛軍，轉過身，獨眼裡滿是嗜血。

  「撤軍？往哪裡撤！」帖木兒環視眾人，「你們以為，現在還能從容退回撒馬爾罕？大明人炸了碎葉，燒了怛羅斯，斷掉的是我軍東征糧路。」

  「現在若掉頭西退，二十萬大軍便會以為此戰已敗。各部爭搶剩餘糧食，僕從軍四散逃亡，沿途城邦也會趁機反叛！」

  「那不是撤軍，是潰亡！」

  眾將額頭滲出冷汗，卻無人敢反駁。

  帖木兒比誰都清楚。他並非沒有道路可退，而是已經承受不起退兵造成的後果。

  這一仗若敗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大明國公手中，他用了幾十年才壓服的帝國，頃刻間便會出現裂痕。

  西域各部會懷疑他老了，波斯貴族會試探他的底線，就連撒馬爾罕的王子們，也會盯上那張黃金王座。

  「傳令。」帖木兒抬起頭，「拋棄所有多餘輜重、營帳和不能騎乘的劣馬。將剩餘軍糧分發到各部，每名士卒攜帶十日口糧。從今天起，中軍不再保留糧車。」

  沙哈魯猛地抬頭，「大帝，我們要去哪裡？」

  「碎葉！」帖木兒的獨眼驟然睜大，「大明人不是搶走了我們的糧食嗎？」

  「碎葉有糧，別失八里有糧，哈密和嘉峪關也有糧！」

  「既然大明人的鍋里有飯，我們就去他們的鍋里搶！」

  帳內眾將呼吸一滯。

  「從現在起，不留後軍，不再分兵。能騎馬的，全部上馬。不能騎馬的，留在原地自求生路。」帖木兒指向輿圖東方，「二十萬大軍排開陣勢，全速東進！」

  「一座城一座城打過去，以戰養戰！」

  「告訴所有將士，大明人在碎葉囤積著數不清的金銀、火器和糧食。誰第一個登上碎葉城頭，誰就是新的東部行省總督！」

  帳內將領眼中的恐懼，逐漸變成了瘋狂。

  退路不是真的斷了，但他們已經不能退。

  向東，搶到大明的糧食，尚有一線生機。向西，一旦軍心動搖，各部便會像餓狼一樣互相撕咬。

  蒼涼的號角聲在楚河兩岸響起，無數營帳被推倒，多餘輜重被拋棄。

  二十萬帖木兒大軍只帶著五日口糧，向東方滾滾而去。

  這不再是一次從容的遠征，而是一場押上整個帝國威嚴的豪賭。

  ......

  黃沙莽莽。

  數百里外，一支龐大的商隊正在官道上亡命東行。

  駱駝口吐白沫，大車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長長的車隊鋪滿荒原，一眼望不到盡頭。

  沒有皮鞭抽打，沒有監工呵斥，這群波斯和粟特商人們跑得比逃命的兔子還快。

  法魯克坐在頭車上，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還是扯著嗓子大吼，「快！再快點！後面的車隊不要掉隊！一頭駱駝倒下，就把糧食分裝到其他車上！再敢停下來歇腳，扣掉一半運費！」

  兒子法蒂爾騎著馬湊過來，滿臉沙土：「父親！不能再快了！這兩天已經累死三十多頭駱駝，再這麼跑下去，剩下的也撐不到碎葉！咱們這都快跑出帖木兒的地界了，至於這麼玩命嗎？」

  「你懂個屁！」法魯克吐了一口混著沙子的唾沫，「你真當帖木兒大帝是泥捏的？怛羅斯被端，糧草被搶，他的大軍只剩幾日口糧。那二十多萬人餓急了眼，唯一的選擇就是全線東進！碎葉城和別失八里，馬上就會變成人間地獄！」

  法蒂爾臉色發白：「那咱們更應該進碎葉城。有大明軍隊守著，難道不比待在荒野安全？」

  「進碎葉？」法魯克瞪了兒子一眼，「你是想挨帖木兒的攻城錘，還是想挨大明人的震天雷？」

  法魯克看了一眼周圍。商隊裡那兩百名穿著破爛羊皮襖的「西域護衛」，正冷眼看著他們，手裡把玩著裝滿火藥的鉛彈。

  法魯克壓低聲音：「大明曹國公把糧食賣給咱們，不是發善心，是讓咱們當免費的搬運工！咱們先到碎葉外圍的接應驛站，把第一批糧草交給宋將軍的人。」

  「剩下的貨，再由碎葉、別失八里和哈密的明軍分段護送，最終進嘉峪關！」

  法蒂爾聽得直咽口水。

  「進了嘉峪關，這批貨便能按照倉單約定，賣給大明官府。咱們手裡的皇家銀票，也能在銀行一文不少地兌出現銀！」

  法蒂爾眼中終於閃爍起了智慧的光芒，「這場仗打得越大，大明前線越缺糧！前線越缺糧，咱們的倉單便越值錢！」

  法魯克老懷欣慰，點了點頭。

  風險是真，暴利也是真。只要把糧食運過大明控制區，他們不但能從戰場上活下來，還能一夜之間變成西域最富有的一批商人。

  「都別磨蹭！」法魯克猛地站上車轅，對著後方車隊放聲大吼，「誰要是敢掉隊被帖木兒的潰兵搶了，別怪老子不講情面！大明的銀子就在前頭，跑死駱駝算我的！」

  重賞之下，車隊再次加速。

  車輪碾過戈壁，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轍痕。

  刀疤臉百戶騎著馬跟在車隊一側，嘴裡叼著一根枯草，斜眼看著這幫為了利潤連命都不要的胡商，冷笑一聲，對著身邊的副手低聲說：「這幫人還真能跑。」

  身邊副手嘿嘿一笑，「是啊百戶大人，還是曹國公厲害。」

  「咱們沒發一文軍餉，也沒征一個民夫。這些商人自己掏錢買糧，再自己出駱駝和車馬，替咱們往後方運。就這他們還怕運得不夠快，耽誤了發財！」

  刀疤臉吐掉枯草，沉聲道：「別光顧著笑。」

  「怛羅斯賣出去的糧食超過五十萬石，現銀、金沙和牲畜折價二百三十萬兩。咱們護送的，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有四支商隊。」

  他拍了拍馬鞍旁的燧發槍。

  「傳令弟兄們，把眼睛睜大。」

  「前方五十里就是青石驛，已經進入碎葉外圍。宋將軍派來接應的騎兵，應該就在那裡。到了青石驛，銀箱和糧車三帳交接，少一粒麥子仔細自己身上這身皮！」

  百名明軍精銳悄然散開。

  有人壓到車隊前方探路，有人落在最後清理車轍，還有人登上兩側沙丘，舉起千里鏡觀察遠處。

  商隊繼續向東。

  車上的糧食，將成為碎葉、別失八里和哈密守軍的軍糧。

  車裡的銀子，將變成下一批火槍、火藥與震天雷。

  （還有更新耶）